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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的艺术家,在现代社会里形成第四等级、第五等级似的人物(64),克利斯朵夫已经不大愿意承认他们有什么用处,只觉得是表示一个时代的消沉,连观察人生都交给别人代理,把感觉也委托人家代庖了。
尤其可耻的是,这个社会连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人生的反影都不能,还得借助别的媒介,借助反影之反影,就是说,依赖批评。
要是这些反影之反影是忠实的倒也罢了。
但批评家所反映的只有周围的群众所表现的犹豫不定的心理。
这种批评好比博物院里的镜子,给观众拿着看天顶上的油画,结果镜子所反射出来的除了天顶以外就是观众的面目。
从前有一个时期,批评家在法国有极大的权威。
群众恭而敬之地接受他们的裁判,几乎把他们看做高出于艺术家,看做聪明的艺术家(“艺术家”
与“聪明”
两个字平时仿佛是连不到一处的)以后,批评家高速度地繁殖起来:预言家太多了,他们那一行便不免受到影响。
等到自称为“真理所在,只此一家”
的人太多的时候,人们便不相信他们了;他们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了。
大家都变得灰心:照着法国人的习惯,他们一夜之间就从这一个极端转向另一个极端。
从前自称为无所不知的人,现在声明一无所知了。
他们还认为一无所知就是他们的荣誉、他们的体面。
勒南(65)曾经告诉这些萎靡不振的种族说:要风雅,必须把你刚才所肯定的立刻加以否定,至少也得表示怀疑。
那是如圣·保罗所说的“唯唯诺诺”
的人。
法国所有的优秀人物都崇奉这个两栖原则。
在这种原则之下,精神的懒惰和性格的懦弱都得其所哉了。
大家再也不说一件作品是好是坏、是真是假、是智是愚,只说:“可能如此如此……并非不可能如此如此……我不知道……我不敢担保……”
要是人家演一出猥亵的戏,他们也不说:“这是猥亵的。”
而只说:“先生,你别这样说呀。
我们的哲学只许你对一切都用犹豫不定的口气;所以你不该说‘这是猥亵的’;只能说:‘我觉得……我看来是猥亵的……’但也不能一定这么说。
也许它是一部杰作。
谁知道它不是杰作呢?”
从前有人认为批评家霸占艺术,现在可绝对用不着这么说了。
席勒曾经教训他们,把那些舆论界的小霸王老实不客气地叫做“奴仆”
,说“奴仆的责任”
是:
“第一要把屋子收拾清楚,王后快到了。
拿出些劲儿来罢!
把各个房间打扫起来。
诸位,这是你们的责任。
“可是只要王后一到,你们这批奴才就得赶快出去!
老妈子切不可大模大样地坐在夫人的大靠椅上!”
对今日这些奴仆得说句公平话:他们不再僭占夫人的大靠椅了。
大家要他们做奴才,他们就真做了奴才——但是挺要不得的奴才:根本不动手打扫,屋子脏极了。
他们抱着手臂,把整理与清除的工作都让主人去做,让当令的神道——群众——去做。
从某些时候以来,已经有了一种反抗这混乱现象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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