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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人听不听他的作品,他觉得无关紧要。
他是为了自己的乐趣而写作,并非为求名而写作。
真正的艺术家决不顾虑作品的前途。
他像文艺复兴期的那些画家,高高兴兴地在屋子外面的墙上作画,虽然明知道十年之后就会**然无存。
所以克利斯朵夫是安安静静地工作着,等着时机好转;不料人家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帮助。
那时克利斯朵夫正跃跃欲试地想写戏剧音乐。
他不敢让内心的抒情成分自由奔放,而需要把它限制在一些确切的题材中间。
一个年轻的天才,还不能控制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真面目的人,能够定下界限,把那个随时会溜掉的灵魂关在里头当然是好的。
这是控制思潮必不可少的水闸。
——不幸克利斯朵夫没有一个诗人帮忙,他只能从历史或传说中间去找题材来亲自调度。
几个月以来在他脑中飘浮的都是些《圣经》里的形象。
母亲给他作为逃亡伴侣的《圣经》,是他的幻梦之源。
虽然他并不用宗教精神去读,但这部希伯来民族的史诗自有一股精神的力,更恰当地说是有股生命力,好比一道清泉,可以在薄暮时分把他被巴黎烟熏尘污的灵魂洗涤一番。
他虽不关心书中神圣的意义,但因为他呼吸到犷野的大自然气息和原始人格的气息,这部书对他还是神圣的。
诚惶诚恐的大地,中心颤动的山岳,喜气洋溢的天空,猛狮般的人类,齐声唱着颂歌,把克利斯朵夫听得出神了。
在《圣经》中他最向往的人物之一是少年时代的大卫。
但他心目中的大卫并非露着幽默的微笑的佛罗伦萨少年,或神情紧张的悲壮的勇士,像范洛几沃与弥盖朗琪罗表现在他们的杰作上的,他并不认识这些雕塑。
他把大卫想象做一个富有诗意的牧人,童贞的心中蕴藏着英雄的气息,可以说是种族更清秀、身心更调和的、南方的西格弗里德。
——因为克利斯朵夫虽然竭力抵抗拉丁精神,其实已经被拉丁精神渗透了。
这不但是艺术影响艺术、思想影响艺术,而是我们周围的一切——人与物,姿势与动作,线条与光——的影响。
巴黎的精神气氛是很有力量的,最倔强的性格也会受它感化,而德国人更抵抗不了:他徒然拿民族的傲气来骄人,实际上是全欧洲最容易丧失本性的民族。
克利斯朵夫已经不知不觉感染到拉丁艺术的中庸之道,明朗的心境,甚至也相当地懂得了造型美。
他所作的《大卫》就有这些影响。
他想描写大卫和扫罗王的相遇,用交响诗的形式表现两个人物。
(19)
在一片荒凉的高原上,周围是开花的灌木林,年轻的牧童躺在地下对着太阳出神。
清明的光辉,大地的威力,万物的嗡嗡声,野草的颤动,羊群的铃声,使这个还没知道负有神圣使命的孩子引起许多幻想。
他在和谐恬静的气氛中懒洋洋地唱着歌,吹着笛子。
歌声所表现的欢乐是那么安静,那么清明,令人听了哀乐俱忘,只觉得是应该这样的,不可能不这样的……可是突然之间,荒原上给巨大的阴影笼罩了,空气沉默了;生命的气息似乎退隐到地下去了。
唯有安闲的笛声依旧在那里吹着。
精神错乱的扫罗王在旁边走过。
他失魂落魄,受着虚无的侵蚀,像一朵被狂风怒卷的,自己煎熬自己的火焰。
他觉得周围是一片空虚,自己心里也是一片空虚:他对着它哀求,咒骂,挑战。
等到他喘不过气来倒在地下的时候,始终没有间断的牧童的歌声又那么笑盈盈地响起来了。
扫罗按捺着**不已的心绪,悄悄地走近躺在地下的孩子,悄悄地望着他,坐在他身边,把滚热的手放在牧童头上。
大卫若无其事地掉过身子,望着扫罗王,把头枕在扫罗膝上,继续唱他的歌。
黄昏来了,大卫唱着睡熟了;扫罗哭着。
繁星满天的夜里又响起那个颂赞自然界复活的圣歌,和心灵痊愈以后的感谢曲。
克利斯朵夫写作这一幕音乐,只顾表现自己的欢乐,既没想到怎么演奏,更没想到可以搬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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