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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斯朵夫这么想着。
他感觉到两个民族是怎样地相得益彰,也感觉到倘若彼此不相助的话,他们的精神、艺术、行动,又是怎样地残缺不全。
他因为出身于莱茵河流域,正是两股文明合流的地方,所以从小就本能地感觉到它们需要联合一致,而他的天才一辈子都在无意中求两翼的平衡。
他越富于日耳曼民族的梦想,便越需要拉丁民族的秩序与条理。
法兰西对他显得那么可贵,就为了这一点;而他在法国也更加能认识自己,控制自己,保持自己的完整。
他能对付那些与他有害的成分,也能吸收与他不同的力量。
一个元气旺盛的人健康的时候,能吞下所有的力量,连有害的在内,而且能把它们化为自己的血肉。
甚至有的时候,一个人会觉得跟自己最不相像的成分倒反最有吸引力,因为其中可以找到更丰富的养料。
克利斯朵夫喜欢的倒是那些和他对立的艺术家的作品,而不是他的摹仿者的作品——因为他也有了摹仿者,自命为他的信徒,使他大为懊恼。
那是一批老实的、用功的、品德兼备的青年,对他很恭敬的。
克利斯朵夫很愿意能喜欢他们的音乐,可是没有办法,他只觉得那些作品一无价值。
倒是另外一班对他个人表示反感,在艺术上代表与他对立的倾向的音乐家,能够使克利斯朵夫赏识他们的才具……反感,对立,那有什么关系呢?这等人至少是活的!
生命本身是最主要的德行。
一个人缺乏了生机,即使他有一切其他的德行,也不能称为有道之士,因为他不是一个完全的人。
克利斯朵夫开玩笑地说过,他只承认那些攻击他的人是他的信徒。
有一回一个青年音乐家对他诉说自己的志愿,把他恭维了一阵,以为能讨他喜欢。
克利斯朵夫问他:“我的音乐使你满足吗?你就是用我的方式来表白你的爱或恨吗?”
“是的,大师。”
“那么你还是免开尊口!
你根本没有什么可说的。”
因为痛恨那些只知道服从的人,因为需要吸收别人的思想,所以他受着和他的主张完全相反的人吸引。
他所交的朋友都是把他的艺术、把他理想主义的信仰、把他的道德观念看做已经过去的人;他们对于人生、爱情、婚姻、家庭,一切的社会关系,另有一套看法,他们都是好人,但精神上是发展到另一个阶段的;把克利斯朵夫的生命消磨了一部分的那种悲痛与苦闷,对他们简直是不可解的。
这当然更好!
克利斯朵夫也不愿意教他们懂得。
他不要求人家和他一般思想来证实他的思想,他对自己的思想很有把握。
他所求的是要有机会认识别的思想,爱别的心灵。
要爱,要认识,越多越好。
要看,要想法子会看。
他现在不但能容忍别人抱有他从前攻击过的思想,而且还觉得有意思,因为这样才能使世界更丰富。
因为乔治不像他那样把人生看做悲剧,他才更喜欢乔治。
倘若所有的人都道貌岸然,或者都像克利斯朵夫一般有那种英雄式的克制功夫,那么人类也太贫弱了,太灰色了。
人类需要欢乐,需要无所顾忌,需要敢于大胆地亵渎偶像,包括最神圣的在内。
但愿高卢民族的诙谑精神永远不灭!
怀疑与信仰,两者都是必需的。
怀疑能把昨天的信仰摧毁,替明日的信仰开路……一个人渐渐地离开人生的时候,一切都显得明白了,好比离开一幅美丽的画的时候,凡是近处看来是互相冲突的色彩都化成了一片和谐。
克利斯朵夫对于物质世界的无穷的变化,也像对于精神世界一样地看清楚了。
这是他第一次意大利旅行的收获。
在巴黎,他特别和画家雕塑家来往,觉得法国民族的精粹都在他们那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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