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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替自己,替上百个读他们的出版物,盲目地相信他们的傻瓜,定下规律。
这帮口的吹捧对哈斯莱是致命伤,使他过分地自得自满。
他脑子里想到什么乐思,就不加考虑地接受;他暗中认为便是他写的东西够不上自己的标准,比别的音乐家已经高明多了。
固然他这种看法往往是不错的,但绝不是一种健全的看法,同时也不能使他产生伟大的作品。
哈斯莱骨子里是不分敌友,对谁都瞧不起,结果对自己对人生也取了这种轻视与冷嘲热讽的态度。
因为他从前相信过不少天真与豪侠的事,所以一旦失望,他更加往讥讽与怀疑的路上走。
既没有勇气保护他的信念不受时间一点一滴地磨蚀,也不能自欺欺人,自以为还相信他早已不信的东西,他便尽量嘲笑自己过去的信念。
他有种德国南方人的性格,贪懒,软弱,担当不起极端的好运或厄运,太热与太冷,他都受不了,他需要温和的气候维持精神上的平衡。
他不知不觉地只想懒懒地享受人生:好吃好喝,无所事事,想些萎靡不振的念头。
他的艺术也沾染了这种气息,虽然因为他才气纵横,便是在迎合时流的颓废作品中也藏不住光芒。
他对自己的没落比谁都感觉得更清楚。
老实说,能感觉到的只有他一个人;而那种时间是少有的,并且是他竭力避免的。
那时他就变得悲观厌世,心绪恶劣,只想着自私的念头,担忧自己的健康,而对于从前引起他热情或厌恶的东西漠不关心了。
克利斯朵夫想来求一点儿鼓励的便是这样一个人物。
在一个下着冷雨的早晨,来到哈斯莱住的城里的时候,克利斯朵夫抱着不知多大的希望。
他认为这个人物在艺术界是独立精神的象征,指望从他那儿听到些友善的勉励的话,使自己能继续那毫无收获而不可避免的斗争,那是一切真正的艺术家和社会的斗争,一息尚存决不休止的斗争。
席勒说过:“你和群众的关系,唯有斗争是不会使你后悔的。”
克利斯朵夫性急到极点,在车站附近的一家旅店中丢下了行李,立刻奔到戏院去探问哈斯莱的住址。
他住在离城区相当远的地方,在郊外的一个小镇上。
克利斯朵夫一边啃着一个小面包,一边搭上电车。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的心不由得跳起来。
在哈斯莱所住的区域,奇形怪状的新建筑触目皆是;现代的德国尽量在这方面运用渊博的学问,创造一种野蛮的艺术,以钩心斗角的人工来代替天才。
在谈不到什么风光的小镇上,在笔直的平板的街道中,出人不意地矗立着埃及式的地窖、挪威式的木屋、寺院式的回廊、有雉堞的堡垒、万国博览会会场式的建筑;大肚子的屋子没头没脚地深深地埋在地下,死气沉沉的面目,睁着一只巨大的眼睛,地牢式的铁栅,那种潜水艇上的门,窗的栏杆上嵌着金字,大门顶上蹲着古怪的妖魔,东一处西一处的铺着蓝珐琅的地砖,都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五光十色的碎石拼出亚当与夏娃的图像,屋顶上盖着各种颜色的瓦;还有堡垒式的房屋,屋脊上砌着奇形怪状的野兽,一边完全没有窗,一边是一排很大的洞,方形的,矩形的,像伤疤一般;一堵空无所有的大墙,忽然有些野蛮人的雕像支着一座很大的阳台,上边只开一扇窗,阳台的石栏杆内探出两个有胡子的老人头、鲍格林画上的人鱼。
在这些监狱式的屋子中间,有一所门口雕着两个奇大无比的**像,低矮的楼上,外边刻着建筑师的两行题词: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艺术家显示他的新天地!
克利斯朵夫一心一意想着哈斯莱,对这些只睁着惊骇的目光瞧了瞧,无心去了解。
他找到了哈斯莱的住处,那是最朴实的一所屋子,加洛冷式的建筑。
内部很华丽,俗气;楼梯道有一股温度太高的气味;克利斯朵夫放着一座狭窄的电梯不用,宁可两腿哆嗦着,心跳动着,迈着细步走上四楼,因为这样可以定定神去见这位名人。
在这短短的途程中,从前和哈斯莱的相见,童年时代的热情、祖父的形象,都一一回到记忆中来,仿佛只是昨天的事。
他去按铃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一点。
应门的是一个精神抖擞的女仆,颇像管家妇模样,很不客气地把他瞧了一眼,先是说:“先生不见客,他很累。”
随后,大概是克利斯朵夫脸上那种天真的失望的神气使她觉得好玩,所以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之后,忽然缓和下来,让克利斯朵夫走进哈斯莱的书房,说她去想办法教先生见客。
她说完眨了眨眼睛,关上门走了。
壁上挂着几幅印象派的画,和法国十八世纪的描写风情的镂版画:哈斯莱自命为对各种艺术都是内行,听了他小圈子里的人的指点,从马奈到华多都有收藏。
(1)这种混杂的风格也可以从家具上看出来,一张极美的路易十五式的书桌周围,摆着几张“新派艺术”
的沙发,一张东方式的半榻,花花绿绿的靠枕堆得像山一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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