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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目前,他也承认这种音乐极有才气,有很好的材料,节奏与和声方面有奇特的发现,好似各式各种美妙的布帛,柔软,光亮,五光十色,竭尽巧思。
克利斯朵夫觉得很好玩,便尽量采取它的长处。
所有这些小名家都比德国音乐家头脑开通得多;他们很勇敢地离开大路,扑到森林中去摸索,想教自己迷失。
但他们都是挺乖的小孩子,怎么样也不会迷路。
有的走了一二十步,又绕到大路上来了。
有的才走了一忽儿就累了,不管什么地方就停下来。
有的差不多快摸到新路了,可并不继续前进,而坐在林边,在树下闲逛了。
他们所最缺少的是意志,是力;一切的天赋他们都齐备,只少一样:就是强烈的生命。
尤其可惜的是他们那些努力仿佛是乱用的,在半路上消耗掉了。
这些艺术家难得会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天性,难得会锲而不舍地把他们所有的精力配合起来去达到预定的目标。
这是法国人胸无定见的最普通的后果:多少的天才和意志都因为游移不定与自相矛盾而浪费了。
他们的大音乐家如柏辽兹,如圣·桑——只以最近代的来说——能够不至于因缺少毅力、缺少信心、缺少精神上的指南针而陷落而颠覆的,几乎一个都没有。
克利斯朵夫跟当时的德国人一样存着鄙薄的心,想道:
“法国人只知道浪费精力去求新发明,而不会利用他们的新发明。
他们始终需要一个异族的主宰,要一个格路克或是一个拿破仑(32)才能使他们的大革命有点儿结果。”
他想到要是再来一次拿破仑式的政变(33)该是怎么一个局面,不禁微微地笑了。
但在混乱状态中,有一个团体竭力想替艺术家把秩序与纪律恢复过来。
一开始它取了个拉丁名字,纪念一千四百年以前高卢人与汪达尔人南侵时代盛极一时的一种教会组织。
(34)克利斯朵夫奇怪为什么要追溯到这样久远。
一个人能够高瞻远瞩,不囿于所生的时代,固然很好;但一座十四个世纪的高塔难免不成为一座不大方便的瞭望台,宜于仰观星象而不宜乎俯视当代的人群的。
可是克利斯朵夫不久就放心了,因为他看见那班圣·格雷哥里的子孙(35)难得留在高塔上,只在鸣钟击鼓的时候才攀登。
其余的时间,他们都在底下的教堂里。
克利斯朵夫参与过几次他们的祭礼,先还以为他们属于新教的某个小宗派,后来才发觉他们是基督旧教中人。
在场的都是些匍匐膜拜的群众,虔诚的、偏执的、喜欢攻击人的信徒。
为首的是个极纯粹极冷静的人,性情固执而带几分稚气,在那里维护宗教、道德、艺术方面的主义,向少数选民用抽象的词句解释他那部音乐的福音书,谴责“骄傲”
与“异端邪说”
。
他把艺术上所有的缺陷,和人类所有的罪恶都归咎于上面两点。
文艺复兴,宗教改革,以及今日的犹太教,他都等量齐观,认为是骄傲与异端的表现。
音乐界中的犹太人都被执行了火刑。
巨人亨德尔也受到了鞭挞。
唯有赛巴斯蒂安·巴赫一个人,靠了上帝的面子,被认为“误入歧途的新教徒”
而获免。
(36)
这座圣·雅各街的庙堂(37)做着布道事业,有心拯救人类的灵魂与音乐。
他们很有系统地传授天才的法则。
许多勤奋的学生辛辛苦苦地,深信不疑地拿这些秘诀来付诸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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