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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髙兴地点头,笑得很开心。
“很好!
你这又是一个进步!”
所长脸上的笑容,是真正高兴的笑容。
这天有许多下了班的看守员看见了我,都是这副笑容。
这种笑容以前也是常看见的,我第一次交出了合乎规格的纸盒,第一次和别人一样地收拾屋子、扫洗地板,第一次提前洗完了自己的衣服,第一次把抬煤的扁担放上肩膀……我都遇到过这种笑容,不过,这一次遇到的是更集中,也更令我兴奋。
我忽然明白:每当我有了一点进步,就会引起从所长到看守人员的每个人的衷心的髙兴。
我就是这样,一步步被他们引到正路上来的。
想起刚回国时对所方人员的议论,真是可笑。
因为看守员和我们想象中的不同,把我们当人待,就认为这是专门挑选来的,甚至猜测到挑选的条件首先是没有受过伪满的罪,对日本鬼子和汉奸没什么冤仇。
事实上,在东北生长到三十上下的中国人,除了汉奸谁不受罪?由于这次捉老鼠的机缘,我和江看守员谈了一次天,我那种妄信完全被推翻了。
至少,这个热心地为我设计捉老鼠,又因我捉到老鼠而衷心愉快的江看守员,是对伪满怀着血海深仇的。
江看守员在几个看守员里比较年轻,他不像稍有点岁数的王看守员那么稳重而略带潇洒,也不像满面红光的刘看守员那么从老远就令人觉出一股旺盛的火力,那年送熙洽去医院,熙洽背在他背上就像一个破口袋挂在一块大石头上似的。
江看守员不到三十岁,比王看守员矮些,比粗壮的刘看守员痩些。
他平常说话不多,说起来很简短,又很温和,好像一辈子和谁也没吵过嘴。
有人说,他很像刚进城不久的农村人,他这是忍受过压抑的、农民的脾气。
事实上,他也真是一个农民,但并不是一个能忍受过分的压抑的人。
那天我们从东北老鼠谈到了东北的农村,谈到了在北满的他的家乡。
“那个屯子早没有了。
集家并屯给并掉了,并到第二个屯子,又要并,这个屯子也没有了……”
他说。
他原有父亲母亲,七个姊妹,一个兄弟,连他十一口人。
九岁那年,抗日联军在他们屯子附近和日本鬼子打仗,日本鬼子把全屯的房子全烧了,把全屯的人赶出去,并到五十多里外的大屯子里。
不到一年,因为屯子里百姓给抗日联军送粮,全屯又给鬼子烧光,又把全屯人赶出去并到另一个屯子。
这次要过一条大河,鬼子汉奸通知说,限十天搬完,不搬的就杀头。
老百姓吓得要命,连东西都顾不得拿。
江看守员这一家就只拿出被子,牵了牛就跑出来了。
新屯子里房子不够住,搬来的人只好搭窝棚睡,秋天来了,伤寒流行起来,成批地死人。
他兄弟姊妹九个,这一年,死得只剩下他一个!
“活人都没衣服穿,死人更是光光的,大人还有个薄板棺材,死了的孩子就是光光地往山沟里一扔!
我那死去的八个姊妹兄弟,全是这样扔到山沟里喂了狼……”
住的窝棚,屯子周围还叫挖了壕沟,垒了墙,鬼子兵在四门把着,不让随便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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