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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话也对,可是我不能取乐了,我说:“我要看他崩牙的模样,就看这一回吧!”
乳母说:“那就换上绿豆,咬绿豆也挺逗乐的。”
于是那位玩木偶的算免了一次灾难。
又有一次,我玩气枪,用铅弹向太监的窗户打,看着窗户纸打出一个个小洞,很好玩。
不知是谁,去搬了救兵——乳母来了。
“老爷子,屋里有人哪!
怎么玩不行?往屋里打,这要伤了人哪!”
我这才想起了屋里有人,人是会被打伤的。
乳母是宫中唯一告诉过我别人是和我同样的人的人,是唯一曾使我想起了别人也是人的人。
不但我有牙,别人也有牙;不但我的牙不能咬铁砂,别人也不能咬;不但我要吃饭,别人也同样不吃饭要饿肚子;别人也有感觉,别人肉皮打了铅弹会一样地痛。
这些用不着讲的常识,我并非不懂,但在那样的环境里,我是不容易想到这些的,因为我根本就想不起别人,更不会把自己和别人相提并论,别人在我心里,只不过是奴才、阿哈、庶民。
我在宫里从小长到大,只有乳母在的时候,才由于她的朴素的发自心底的言语,使我想到过别人也是人这个简单道理。
我是在乳母的怀里长大的,我吃她的奶一直到九岁,我和她在一起的生活也结束在九岁。
九年来我像孩子离不开母亲那样离不开她,但是太妃们在这年背着我,在她毫无过失的情形下从宫里赶出去了。
那时我倒宁愿不要宫里的那四个母亲也要我的“二嬷”
,但任我怎么哭闹,太妃也没有给我把她找回来。
现在看来,乳母走后,在我身边就再没有一个通“人性”
的人,如果九岁以前我还能从乳母的教养中懂得点“人性”
的话,这点“人性”
在九岁以后也逐渐丧失尽了。
我结婚之后,曾派人又找到了她,有时接她来住些日子,在伪满后期,我又接她到长春供养她到我离开东北。
她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的特殊地位向我或者别人索要过什么。
她性情温和,跟任何人都没发生过争吵,端正的脸上总带些笑容。
她说话不多,或者说,她常常是沉默的,如果没有别人主动跟她说话,她就一直沉默地微笑着。
小时候,我常常感到这种微笑很奇怪,她的眼睛好像凝视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这副模样常使我怀疑她是不是在窗外天空或者墙上字画里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关于她的身世、来历,从我小时候一直到在东北和她分开,她从来没有说过。
直到我特赦之后,访问了她的继子,才知道了这个用奶汁喂大了我这“大清皇帝”
的人,经受过“大清朝”
的什么样的苦难和屈辱。
她是光绪十三年(一八八七年),生在直隶河间府任丘县农村一个焦姓的贫农家里。
那时她有父亲母亲,一个大她六岁的哥哥,连她一共四口。
五十来岁的父亲种着佃来的几亩洼地,不雨受旱,雨大受涝,加上地租和赋税,好年成也不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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