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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看去，只见无数圈黑洞洞的窗户绕成圆环，将她们围在其中。
贫民窟。
靠近楼梯的一侧，是无数摇摇欲坠的小门。
门扇中央一个圆形玻璃，室内五颜六色的光斜斜穿过玻璃，在楼梯上打下缤纷的字样。
向上望，像是攀登一座彩虹制成的天梯。
人间比天上更缤纷。
陈封夜一边走，一边读着那些彩灯投下的广告：“人体修缮、血液净化、信息调查、私定服务、美容美发......”
五花八门。
她问道：“这里，没有电子眼吗？”
全都是些不符合校规原则的生意。
林玉年头也没回，摆摆手：“有过。”
她脚步不停，继续说：“我小的时候，这里的电子眼比住户还多，每层都加装了机械臂，住在这里的人平摊费用，出入管理、安全保障都不用担心。”
走到两层之间的拐角处，她转身，斜斜靠在吱嘎作响的栏杆上，示意陈封夜往上看：
“后来，越来越多人[搬走]了，维护费用太高昂。
渐渐地，有些电子眼停止了运营。
没有监管，每天醒来都有楼层中的电子眼不翼而飞。”
她沉默地凝视黑黢黢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狭小的窗。
陈封夜跟上去，瞥了一眼整个人都倚靠着栏杆的林玉年，默默站得离她近了点。
林玉年好笑地回望她一眼：“怕我掉下去啊？”
她站起身，理理衬衫上的褶皱，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没关系，如果我掉下去了，不过又多一个[搬走]的人罢了。”
她踩着红橙黄绿变幻的楼梯，一步步向上走去：“姆妈，就是在家附近电子眼[失窃]后的第二天，[搬走]了。”
她漫不经心地发问：“你那么聪明，你猜。”
“注定消失的，是姆妈、还是电子眼？”
那绣着金边的百褶裙在她小腿边一漾一漾，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校服裙将她簇拥其中。
林玉年将发丝挽在耳后，露出一段白玉般的脖颈，如同一株被黑色枝叶包裹的细嫩花蕊。
“邻居越来越少，我知道了。
不[搬走]的唯一办法，就是去女校，去读书。”
她停下来，在一扇锈迹斑斑的蓝色铁门前。
水波一样的蓝光从那扇圆圆的窗户溢出，照亮她微微侧过的小半张脸。
她收起笑，声音低下去：“现在，除学校之外的整座城市，谁都无权令我消失。”
陈封夜喉头滚动。
那扇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开启，水蓝色的柔光将林玉年纤细的背影笼罩其中，为她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用尽全力逃离牢笼，拼了命地跳入另一个牢笼的，林玉年。
她忍住转身向陈封夜发问的冲动，那个日夜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无人能回答。
是否人生，不过是一个循环。
露娜语气复杂：“真可惜......她这样聪明。”
她似乎忘了自己早上才和陈封夜说幻境里的人未必是[生命]。
陈封夜停在原地，看着林玉年垂在裙摆边的手攥紧又松开。
裙摆上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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