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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目光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急切地，甚至带着点惶恐地在人群中寻找。
然后，他看到了。
那辆在熟悉的墨绿色阿斯顿马丁AMR-26，就静静地停在他旁边不远处的位置。
那车手已早已下车，正倚在驾驶舱旁，摘下了他的头盔。
伦纳特·冯·阿德勒，一个本该丧气的输家，却罕见地微笑着。
金发被汗水浸透，几缕凌乱地贴在骨相完美额角上。
而惯常平静的脸上，那淡淡的微笑，仿佛刚刚结束的并非一场争夺世界冠军的恶战，也并非一场被车队策略做掉的失败。
他径直朝着黎昕晖走来。
全世界的镜头都在阿布扎比，而全阿布扎比的镜头都在亚斯码头赛道，而全赛道的镜头与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这两位贯穿整个赛季的对手身上。
空气凝固，连欢呼声都在这一刻被调低音量——但人们预想出的剑拔弩张或是礼节性的冷淡，并未出现。
伦纳特走得很稳，步伐没有丝毫犹豫。
他无视了紧紧抱着黎昕晖不肯撒手的梅奔领队卡罗，也无视了黎昕晖脸上混合汗水与泪水的湿痕。
他的目光，像安静的探照灯，穿透一切喧嚣，深深地望进黎昕晖的眼底那灰蓝色的湖水之中。
而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黎昕晖找不到王座被掀翻的愠怒，也没找到身为失败者的不甘……当然他从不觉得伦纳特会有这些多余的情绪。
意料之中，他找到的是纯粹的欣赏，以及更深沉的了然……这并非黎昕晖自恋，只是他与伦纳特多少有点默契。
伦纳特的确骄傲傲慢，但自己早已获得了对方的认可，那么不存在便从不存在失败后的恼羞成怒。
在这短暂又漫长对视之中，伦纳特已在他面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黎昕晖伸出了手。
防火手套早已摘掉，两双属于超级司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彼此的手都与光滑细腻纤细没什么关系，这是能用巨力掰动方向盘的手，不仅仅是粗糙，青筋硬茧伤疤更覆盖其上。
那不是媒体前只是一触即分的礼貌握手。
伦纳特的手坚定有力，带着点刚离开方向盘的微湿和热度，用力地攥住了黎昕晖的手。
这一握，却胜过千言万语，是认可，是交付，也是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这个赛季从赛道到秘密角落里的所有纠缠与共鸣。
然后，伦纳特微微倾身，嘴唇靠近黎昕晖的耳侧，低沉而清晰地送出了一个词：
“Perfect.”
（完美。
）
黎昕晖耳尖瞬间泛红，这可如同一个咒语，击碎他的心防……他的弦绷得太紧也太久了。
升入梅奔的第一个赛季的确万众瞩目，但目光是期望更是压力，而居然他还要争冠，这可能是一生一次的机会，因为没人知道人生中下一个火星车什么时候到来。
他当然知道这个“perfect”
的分量。
这可不是阿德勒少爷的恭维，他什么时候会恭维人呢？这可是伦纳特·冯·阿德勒，这个信奉数据和逻辑的男人，将他自己输掉而黎昕晖赢得的这场战役，定义为了“完美”
。
既是认可，又是让渡。
黎昕晖的泪水终于决堤，但这湖水并非灰色，而是清澈的蓝，解说将他的眼泪解读为狂喜，但其实只有他清楚这是被彻底理解的巨大慰藉。
他反手同样用力地回握了一下伦纳特的手，语言哽在喉头，只能用口型无声地回应：“谢谢你，Lenz。”
伦纳特的嘴角，极其短暂地向上牵动一下，冰封的湖面裂开温柔的细纹。
却被黎昕晖准确地捕捉……
随即，伦纳特便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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