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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听风看水,摇出白鹅潭,横斜叉到了荔枝湾里,到荔香园上岸,看了凋零的残景,衰败的亭台,颇动着张翰秋风之念。
忽而在一条小路上,遇见了留学日本时候的一位旧同学,在学校里此番被辞退的温君。
两三个都是不得意的闲人,从残枝掩覆着的小道走出荔香园来,对了西方的斜日,各作了些伤怀之感。
在西关十八甫的街上,和郭君别了,走上茶楼去和温君喝了半天茶。
午后四五点钟,仍到学校里去了一趟,又找不到负责的委员们,薪金又不能领出,懊丧之至。
晚上又有许多年轻的学生及慕我者,设饯筵于市上,席间遇见了许多生人,一位是江苏的姓曾的女士,已经嫁了,她的男人也一道在吃饭;一位是石蘅青的老弟,态度豪迈,不愧为他哥哥的弟弟。
白薇女士也在座。
我一人喝酒独多,醉了。
十点多钟,和石君洪君白薇女士及陈震君又上电影馆去看《三剑客》,到十二点散戏出来,酒还未醒。
路上起了危险的幻想,因为时候太迟了,所以送白薇到门口的一段路上,紧张到了万分,是决定一出大悲喜剧的楔子,总算还好,送她到家,只在门口迟疑了一会,终于扬声别去。
这时候天又开始在微雨,回学校终究是不成了,不得已就坐了洋车上陈塘的妓窟里去。
午前一点多钟到了陈塘,穿来穿去走了许多狭斜的巷陌,下等的妓馆,都已闭门睡了。
各处酒楼上,弦歌和打麻雀声争喧,真是好个销金的不夜之城。
我隔雨望红楼,话既不通,钱又没有,只得在热闹的这一角腐颓空气里,闲跑瞎走,走了半个多钟头,觉得象这样的雨中飘泊,终究捱不到天明,所以就摸出了一条小巷,坐洋车奔上东堤的船上去。
夜已经深了,路上只有些未曾卖去的私娼和白天不露面的同胞在走着。
到了东堤岸上,向一家小艇借了宿,和两个年轻的蜑妇,隔着一重门同睡。
她们要我叫一个老举来伴宿,我这时候精神已经被耗蚀尽了,只是摇头不应。
在江上的第一次寄生,心里终究是怕的,一边念着周美成的“少年游”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
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
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感旧》)
一边只在对了横陈着的两蜑妇发抖,一点一滴的数着钟声,吸了几支烟卷,打死了几个蚊子,在黑黝黝的洋灯底下,在朱红漆的画艇中间,在微雨的江上,在车声脚步声都已死寂了的岸头,我只好长吁短叹,叹我半生恋爱的不成,叹我年来事业的空虚,叹我父母生我的时日的不辰,叹着,怨着,偷眼把蜑妇的睡态看着,不知不觉,也于午前五点多钟的时候入睡了。
四日,星期六(十月三十日),阴云密布,却没有下雨。
七点钟的时候醒来,爬出了乌冷的船篷,爬上了冷静的堤岸,同罪人似的逃回学校的宿舍,在那里又只有一日的“无聊”
很正确的,很悠徐的,狞笑着等我。
啊啊,这无意义的残生,的确是压榨得我太重了。
回家来想睡又睡不着,闲坐无聊,却想起了仿吾等今日约我照相的事情。
去昌兴街分部坐了许多时,人总不能到齐,吃了午饭,才去照相馆照相。
这几日照相太多,自家也觉得可笑,若从此就死,岂不是又要多留几点形迹在人间,这真与我之素愿,相违太甚了。
午后四点多钟,和仿吾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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