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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听“陶知行”
的名讳,元澜惊了一下,不免端正起来。
心里迅雷般地连转了几圈,想他们既查出了陶知行,必然也查出了仇家云家。
席泠见他踟蹰不定,怡然笑了声,“林大人任江南巡抚多年,南京的事情他与朝廷都早有风声。
朝廷事多,从前几万几千的粮食,且就先放他一放,这回十万的亏空,就是想叫人闭眼也难呐。
元大人,林大人既然托我来做这个说客,你觉得你还摘得干净吗?”
元澜待要开口,席泠却将手一抬,一气说来:“元大人,你不说,陶知行可就说了。
他有的是银子,罚些银钱,又戴罪立功,朝廷说不准就能放他一马。
你呢?林大人使我来前,告诉我,朝廷此番的用意,不过是要抓一个两个典型,根源,还是坏在北京,他们要打的是北京的那几个巨贪。
至于南京,首要是追回粮食银子,其次自然也免不得要杀鸡儆猴。
但你这只‘鸡’,够格‘儆猴’吗?杀不杀你没差别,就是林大人一句话的事情,也是你几句话的事情。
至于这话怎么说,能不能在里头把你的责任推脱推脱,就凭你一张口。”
到如今,元澜把事情始末想了一番,倘或说了,或许能免一死。
倘或不说,林大人没法向朝廷交差,索性彻头彻尾查一番,别说上头那些人,恐怕连他自家身上几百年的冤债都能扯出来。
他把胸怀里那个耻辱的证明摸一摸,仿佛是落在千斤秤砣上的一根羽毛,轻飘飘落下来,就把秤杆斜了斜。
一件女人贴身的衣物重要吗,好似不重要。
但倘或是在一个左右为难的赌局上,连一阵微风都可以惑乱人的思想。
席泠静静等着,用他二十几年的耐心。
俄延半日,元澜终于朝席泠打了个拱手,“事到如今,请席翁容我思想两日。”
席泠莞尔,“元翁若是想通了,也不必来对我说。
林大人在乌衣巷的下处你是晓得的,一径往那头去吧。”
事到如今,一条船上的人在惊涛骇浪面前会仓皇逃窜,一条绳上的蚂蚱在猛火前也会扯断胳膊腿地惊惶四散,自古就没有永恒的“唇齿之邦”
。
席泠安然告辞,迎面是骤紧朔风,似片薄刀子朝人割来,把利聚割成利断。
倘或连利益也是不可靠的,那还要什么可靠呢?或许在人与人瞬息万变的残酷关系上,归根到底,最终可靠的大约还是那一线不可琢磨的情丝,它具有流水的韧性,从古蜿蜒到今。
席泠赏了车马钱,由蜿蜒的秦淮河走回去。
两岸一爿的柜坊赌局,酒楼淋漓,多的还是卖姑娘们的玩意儿。
铺子里卖粉缎羽纱的、脂粉头油的、摆摊卖绣作的,格式各样的络子扇坠、纨扇荷包、什锦的颜色。
鼎盛繁荣的岸,回首看,那些寻欢作乐的锦衣人,在犬马声色中糜烂,也似乎在烂成浆的肉糜腐骨里翻着找寻什么。
席泠越看他人糊涂,心里就清醒,他要找的找到了。
但想到要去保全它,就有种无力的苍凉。
寻回家去,箫娘在灶上烧饭,哼着水磨的音调,偶时囫囵不清地蹦出两个词,《西厢记》搭了《玉簪记》的调,唱得牛头不对马嘴,脸上却一派得意。
席泠近日难得见她这般的松快模样,虞家像是压在他们心口的一块石头,压得他们连日总有些透不过气。
但今番她一笑,不单是她自己开心,也好像将席泠由沉溺的窒息里打捞起。
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将死的灵魂仿似得到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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