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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声地唱,或者从石子堆上稀里哗啦地滚下来,想惊醒祖父。
有一天,他想出把几支松针扔在他的脸上,告诉他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老人相信了,克利斯朵夫暗里很好笑。
他想再来一下;不料才举手就看见祖父眼睁睁地望着他。
那真糟糕透啦:老人是讲究威严的,不答应人家跟他开玩笑,对他失敬;他们俩为此竟冷淡了一个多星期。
路愈坏,克利斯朵夫觉得愈美。
每块石子的位置对他都有一种意义;而且所有石子的地位他都记得烂熟。
车轮的痕迹等于地壳的变动,和道奴斯山脉[6]差不多是一类的。
屋子周围二公里以内路上的凹凸,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有张图形。
所以每逢他把那些沟槽改变了一下,总以为自己的重要不下于带着一队工人的工程师;当他用脚跟把一大块干泥的尖顶踩平,把旁边的山谷填满的时候,便觉得那一天并没有白过。
有时在大路上遇到一个赶着马车的乡下人,他是认识祖父的。
他们便上车,坐在他旁边。
这才是一步登天呢。
马奔得飞快,克利斯朵夫快乐得直笑;要是遇到别的走路人,他就装出一副严肃的,若无其事的神气,好像是坐惯车子的;但他心里骄傲得不得了。
祖父和赶车的人谈着话,不理会孩子。
他蹲在他们两人的膝盖中间,被他们的大腿夹坏了,只坐着那么一点儿位置,往往是完全没坐到,他可已经快活之极,大声说着话,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回答。
他瞧着马耳的摆动,哎唷,那些耳朵才古怪哟!
它们一会儿甩到左边,一会儿甩到右边,一下子向前,一下子又掉在侧面,一下子又往后倒,它们四面八方都会动,而且动得那么滑稽,使他禁不住大笑。
他拧着祖父要他注意。
但祖父没有这种兴致,把克利斯朵夫推开,叫他别闹。
克利斯朵夫细细的想了想,原来一个人长大之后,对什么都不以为奇了,那时他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于是他也装作大人,把他的好奇心藏起来,做出漠不关心的神气。
他望着马的影子聊以**。
这又是一个怪现象。
黑黑的牲口侧躺着在路旁飞奔。
傍晚回家,它把一部分的草地遮掉了,遇到一座草堆,影子的头会爬上去,过后又回到老地方;口环变得很大,像个破气球;耳朵又大又尖,好比一对蜡烛。
难道这真的是影子吗?还是另外一种活的东西?克利斯朵夫真不愿意在一个人的时候碰到它。
他绝不想跟在它后面跑,像有时追着祖父的影子,立在他的头上踩几脚那样。
斜阳中的树影也是令人深思的对象,简直是横在路上的栅栏,像一些阴沉的,丑恶的幽灵,在那里说着:“别再往前走啦。”
轧轧的车轴声和得得的马蹄声,也跟着反复地说:“别再走啦!”
祖父跟赶车的拉拉扯扯地老是谈不完。
他们常常提高嗓子,尤其讲起当地的政治,或是妨害公益的事的时候。
孩子打断了幻想,提心吊胆的望着他们,以为他们俩是生气了,怕要弄到拔拳相向的地步。
其实他们正为了敌忾同仇而谈得挺投机呢。
往往他们没有什么怨愤,也没有什么激动的感情,只谈着无关痛痒的事大叫大嚷,——因为能够叫嚷就是平民的一种乐趣。
但克利斯朵夫不懂他们的谈话,只觉得他们粗声大气的,五官口鼻都扭做一团,不免心里着急,想道:“他的神气多凶啊!
一定的,他们互相恨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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