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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斯朵夫等着舅舅安慰他;可是舅舅毫无举动,他觉得安慰也是没用的。
“舅舅,”
孩子问,“难道您不怕这个吗,您?”
(他心里真希望舅舅不怕,并且告诉他怎么样才能不怕!
)
但高脱弗烈特好似担了心事。
“嘘!”
他声音也有点变了……
“怎么不怕呢?”
他停了一会又说。
“可是有什么办法?就是这么回事,只能忍受啊。”
克利斯朵夫摇摇头,表示不接受。
“只能忍受啊,孩子,”
高脱弗烈特又说了一遍,“他要这样就得这样。
他喜欢什么,你也得喜欢什么。”
“我恨他!”
克利斯朵夫对天晃着拳头,愤愤地说。
高脱弗烈特大惊之下,叫他住嘴。
克利斯朵夫自己也对刚才说的话怕起来,便跟着舅舅一同祈祷。
但他心里怀着一腔怒火,虽然念念有词的说着卑恭的话,暗中对那可怕的事,和造成那可怕的事的妖魔似的主宰,恨到了极点,只想反抗。
多少的日子过去了,多少的雨夜过去了:在新近翻动过的泥土底下,可怜的老约翰·米希尔孤零零地躺着。
当时曼希沃几次三番的大号大哭,可是不到一星期,克利斯朵夫听见他又在高高兴兴地笑了。
人家提到死者的名字,他立刻哭丧着脸,但过了一会,又指手画脚地说起话来,挺有精神了。
他的悲伤是真的,但不可能教自己的心绪老是那么抑郁。
懦弱隐忍的鲁意莎,对什么都是逆来顺受的,就一声不响的接受了这桩不幸。
他在每天的祷告中加了一段祷告,按着时候去打扫墓地,仿佛照顾坟墓也是他家务中的一部分。
高脱弗烈特对于老人长眠的那一小方地的关心,真叫人感动。
他要来的话,总带一件纪念物,不是亲手做的十字架,便是约翰·米希尔生前喜欢的什么花。
这种事他从来不忘记,而且老是瞒着人去做的。
鲁意莎有时带着克利斯朵夫一同上公墓。
那块肥沃的土地,阴森森的点缀着花草树木,在阳光中发出一股浓烈的气味,和萧萧哀吟的柏树的气息混在一起。
克利斯朵夫厌恶那块地,厌恶那些气味,可是不敢承认,因为他觉得这表示自己怕死,同时对死者不敬。
他非常苦闷。
祖父的死老压在他心上。
好久以前他就知道什么叫作死,久已想过死,也久已害怕死,但还没有见过死的面目。
而一个人对于死只要亲眼看见之后,才会明白自己原来一无所知,既不知所谓死,亦不知所谓生。
一切都突然动摇了;理智也毫无用处。
你自以为活着,自以为有了些人生经验;这一下可发觉自己什么都没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原来你是在一个自欺欺人的幕后面过生活,而那个幕是你的精神编织起来,遮掉可怕的现实的。
痛苦的观念,和一个人真正的流血受苦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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