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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娜白白的反抗,生气,顶嘴,拼命说母亲的批评没有根据,其实是批评得太中肯了,而且克里赫太太非常巧妙,每句话都一针见血。
克利斯朵夫的太大的鞋子,难看的衣服,没有刷干净的帽子,内地人的口音,可笑的行礼,粗声大气的嗓子,凡是足以损伤弥娜自尊心的缺点,一桩都不放过:而说的时候又像是随便提到的,没有一点存心挑剔的意味;愤慨的弥娜刚想反驳,母亲已经轻描淡写的把话扯开。
可是一击之下,弥娜已经受伤了。
他回答说:“不为什么。”
可是过了一会儿,正当他挺快活的时候,他又狠狠的埋怨他笑得太响,使他大为丧气。
他万万想不到在他面前连笑也得留神的:一团高兴马上给破坏了。
——或是他说话说得完全出神的时候,他忽然漫不经意地对他的衣着来一句不客气的批评,或者老气横秋地挑剔他用字不雅。
他简直没有勇气再开口,有时竟为之生气了。
但他一转念,又认为那些使他难堪的态度正表示弥娜对他的关心,而弥娜也自以为如此。
于是他竭力想虚心受教,把自己检点一下;他可并不满意,因为他并不真能检点自己。
至于他心中的变化,他根本来不及觉察。
复活节到了,弥娜要跟母亲上威玛那边的亲戚家去玩几天。
分别以前的最后一个星期,他们又恢复了初期的亲密。
除了偶然有点儿急躁以外,弥娜比什么时候都更亲热。
动身前夜,他们在花园中散步了很久;他拉着克利斯朵夫到小树林里,把一口小香囊挂在他的颈上,里头藏着他的一绺头发;他们把海誓山盟的话又说了一遍,约定每天通信;又在天上指定了一颗星,以便夜晚两人在两地同时眺望。
重大的日子到了。
夜里他再三想着:“明天他在哪儿呢?”
这时又想道:“啊,是今天了。
早上他还在这儿,可是晚上……”
不到八点,他就去了。
他还没起床。
他勉强到花园里溜了一下,觉得支持不住,只得回进屋子。
走廊里堆满了箱笼包裹;他在一间房里拣着个角儿坐下,留神开门的声音和楼板的响动,认出上面屋里的脚声。
克里赫太太微微带着点笑意,和他俏皮的招呼了一声,停也不停地走过去了。
终于弥娜出现了,脸色很白,眼睛虚肿,他昨夜并没比他睡得更好。
他做出很忙的神气对仆人发号施令,一边给克利斯朵夫握手,一边继续和老弗列达谈话。
他已经准备出发了。
克里赫太太又进来,母女俩讨论着帽笼的事。
弥娜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克利斯朵夫:他站在钢琴旁边,可怜巴巴的,谁也不理会他。
他跟着母亲出去,一会儿又进来;在门口和克里赫太太又说了几句,然后把门带上。
那时只有他们两个了。
他奔过来抓着他的手,把他拉到隔壁百叶窗已经关上的客厅去。
于是他突然把脸凑上来偎着他的脸,使劲地拥抱他,一边哭一边问:
“你应许我吗,应许永远爱我吗?”
他们轻轻地哭着,抽抽噎噎地压制自己,不让人家听到。
一有脚声,他们赶紧分开。
弥娜抹了抹眼睛,跟仆人们又装出那副俨然的神气,可是声音有点儿发抖。
他搭着他们的车把他们送到站上。
两个孩子面对面坐着,彼此连望也不敢望,怕忍不住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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