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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只要我心里要上帝存在,上帝便存在了!
只要我喜欢否定死,死就不存在了!
……唉!
……为那些不需要看到真理的人,能够心里想要怎么样的真理就看到怎么样的真理的人,能造出些称心如意的梦而去软绵绵的躺在里面的人,生活真是太容易了!
但在这种**,克利斯朵夫知道自己是永远睡不着觉的……
莱沃那继续说着话,回到他最喜欢的题目,说静思默想的生活多么可爱;在这个毫无危险的阵地上,他又滔滔不竭了。
用着单调的快乐得发抖的声音,他说皈依上帝的生活是多么幸福,可以远离世界,远离吵闹(他说到这里口气非常恼恨,他差不多和克利斯朵夫一样的厌恶吵闹),远离强暴,远离讥讽,远离那些零星的小灾难,每天守着信仰那个又温暖又安全的窝,对遥远的不相干的世界上的苦难,只消心平气和的取着静观的态度。
克利斯朵夫一边听着一边意味到这种信仰的自私自利。
莱沃那也觉得他在猜疑,便急急的解释。
静思默想的生活并非懒散的生活!
相反,那是以祈祷来代替行动的生活;世界上要没有祈祷,还成什么世界!
我们用祈祷来为人赎罪,代人受过,把自己的功绩献给别人,在上帝面前替人讨情。
克利斯朵夫不声不响地听着,愈来愈愤慨了。
他觉得莱沃那的出世明明是假仁假义。
他不至于那么不公平,把一切有信仰的人都认为假仁假义。
他很知道,舍弃人生的行为在一小部分的人是无法生活,是惨痛的绝望,是求死的表示;——而在更少数的一部分人,是一种热情的出神的境界……(这境界能维持多久是另一问题)……但在大半的人,逃世岂不往往是冷酷无情的计算,并非为了别人的幸福或真理,而只顾着自己的安宁吗?倘若这种情形被那般真诚的信徒觉察了,岂不要为了自己的理想受到亵渎而感到痛苦吗?……
满心喜悦的莱沃那,此刻正在陈说世界的美与和谐,那是他在神光照耀的云端里望出来的:底下,一切都是黑暗,偏枉,痛苦;上面,一切变得清楚,光明,整齐;世界有如一座时钟,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城里已经黑了。
他们坐的凳子已经埋在阴影里;天上的星亮了,一层白雾从河上飘起。
蟋蟀在墓园的树底下乱叫。
圣·马丁寺的大钟开始奏鸣:先是一个最高的音,孤零零的,像一头哀鸣的鸟向天发问;接着响起第二个音,比前一个低三度,和高音的哀吟合在一起;然后是最低的一个五度音,仿佛是对前两个音的答复。
三个音融成一起。
在钟楼底下,那竟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蜂房里的合唱。
空气和人的心都为之颤动。
克利斯朵夫屏着气,心里想:音乐家的音乐,和这个千千万万的生灵一齐叫吼的音乐的海洋相比,真是多么可怜;这是野兽,是音响的自由世界,决非由人类的聪明分门别类,贴好标签,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世界所能比拟。
他在这片无边无岸的音响中出神了……
等到那气势雄伟的喁语静默了,最后的颤动在空气中消散完了,克利斯朵夫便惊醒过来,骇然向四下里瞧了瞧……什么都认不得了。
在他周围,在他心中,一切都变了。
上帝没有了……
失掉信仰和得到信仰一样,往往只是一种天意,只是电光似的一闪。
理智是绝对不相干的;只要极小的一点儿什么:一句话,一刹那的静默,一下钟声,已经尽够了。
在你散步,梦想,完全不预备有什么事的时候,突然之间一切都崩溃了:周围只剩下一片废墟。
你孤独了,不再有信仰了。
克利斯朵夫惊骇之下,弄不明白那是什么原因,怎么会发生的。
那真像河水的春汛一样……
莱沃那依旧在那里喃喃不已,声音比蟋蟀的鸣声更单调。
克利斯朵夫听不见了。
天已经全黑。
莱沃那不作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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