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他完全不明白内心有了什么变化。
他的生命解体了,成天的恍恍惚惚,无精打采。
工作简直变了刑罚。
夜里的睡眠是困顿的,断断续续的,作些妖形怪状的梦,种种的欲望抬起头来:他被兽性抓住了。
浑身灼热,汗流浃背,他对自己只感到厌恶;他努力想丢开那些荒唐的脏念头,简直疑心自己疯了。
白天他也逃不了这些兽性的缠绕。
他觉得自己正在往灵魂的黑暗的陷坑里沉下去,没有一点东西可以给他抓握,没有什么藩篱能挡住那种混乱。
所有的盔甲,所有据以自卫的坚固的壁垒:他的上帝,他的艺术,他的高傲,他的道德信仰,一切都崩溃了,瓦解了。
他看到自己**裸的,被捆绑着,躺在地下,一动也不能动,像一个虫蛆满身的尸首。
有时他使劲反抗了几下:他的意志到哪儿去了呢?他号召意志,意志也不来:正如一个人在梦中知道做着梦,拼命想醒而醒不过来。
结果只能从这一个梦转到另一个梦。
末了他觉得不去挣扎倒还少一些痛苦,便抱着无可奈何的心理听其自然了。
他生命的正常的波流似乎给阻断了。
有时它渗进了地下的裂缝,有时却非常猛烈的飞涌起来。
长流不尽的时间也会中断,显出些窟窿,张着大口,让你陷进去。
克利斯朵夫看着这种情形,仿佛跟自己毫不相干。
生灵,万物——连他自己在内,——对他都不相干了。
他照常办公,作事,可完全是无意识的;他觉得生命的机构已经发生障碍,随时可以停止。
和母亲与房东们坐在饭桌前面,在乐队里,在乐师与听众之间,头脑会突然变成一片空虚:他呆呆地望着在他周围扭动的脸,什么都弄不清了。
他问自己:“这些人跟……有什么关系呢?”
他甚至不敢说出“这些人跟我”
。
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活着。
他说话吧,声音仿佛是从别个身体上来的。
做什么动作吧,他又像在远处,高处,塔顶上,看到自己的动作。
他失魂落魄,把手按着脑袋。
他竟要做出一些荒唐胡闹的事来了。
尤其在众目昭彰之下,他自己格外留神的时候,更容易有这种情形。
譬如在爵府里的那些晚会中间,或是他当众演奏的时候,突然之间他觉得需要扯个鬼脸,说些野话,向大公爵吐吐舌头,或是往什么太太的屁股上踢一脚。
有一回他挣扎了一个晚上,因为他一边指挥乐队,一边竟想当众脱衣服;而他越是压制这念头,越是被这个念头纠缠不清,只要使尽全身之力才能撑过去。
在这种荒唐的斗争之后,他一身大汗,觉得脑子里空空如也。
他真是疯了。
只要他想到不该做某一件事,某一件事就像偏执狂一样顽强地把他死抓不放。
于是他的生活不是被那些疯狂的力播弄,就是堕入虚无的境界。
一切像是沙漠上的狂风。
哪儿来的这阵风呢?这种疯狂又是怎么回事呢?扭他的四肢,扭他的头脑的欲望,从哪个窟窿里冒出来的呢?他仿佛是一张弓,被一只暴烈的手快拉断了,——不知为了什么目的,——过后又被扔在一边,像无用的枯枝似的。
他不敢深究自己做了谁的俘虏,只觉得被打败了,非常屈辱,又不敢正视自己的失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