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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托耿士把自己的死讯通知克利斯朵夫,说他到死都记念着他,感谢他赐予他的幸福,只要克利斯朵夫在世一天,他就在冥冥中祝福他一天。
——耿士可没有说出来,他旧病复发,终致不起的祸根,大概就在陪着克利斯朵夫的那天种下的。
静默。
静默。
沉重的静默一天一天的压在他心上。
仿佛一切都成了灰烬。
仿佛生命已经到了黄昏,而克利斯朵夫才不过开始生活呢。
他绝不愿意就此听天由命!
他还没到睡觉的时间,还得活下去……
可是他没法再在德国活下去。
小城市的那种闭塞偏狭压着他的精神,使他气愤得对一切都不公平了。
他的神经都暴露在外面,动不动就会受到伤害,会流血。
他活像关在市立公园的笼子跟土洞里的可怜的野兽,受着苦闷煎熬。
由于同情,克利斯朵夫有时候去看它们,打量着它们美妙的眼睛,看着那犷野而绝望的火焰一天天的黯淡下去。
啊!
那还不如痛痛快快把它们一枪打死,倒是解放了它们呢!
无论什么手段,也比那些人的不理不睬,教它们活不成死不得的态度要好一些!
克利斯朵夫最感压迫的,还不是一般人的敌意,而是他们变化无定的性格,既没有格局也没有内容的性格。
他宁可跟那些死心眼儿的,头脑狭窄的,对一切新思想都不愿意了解的老顽固打交道!
硬来,可以硬去;哪怕是岩石吧,可以用铁锹去开凿,用火药去炸毁。
可是对付一块没有定型的东西,轻轻一碰就会像肉冻似的陷下去而不留一点痕迹的,你能有什么办法?一切的思想,一切的精力,掉在这种泥淖里都变得无影无踪:即使有块石头掉下去,深渊的面上也不会泛起多少皱纹;嘴巴才张开了一下,马上又闭了起来:刚才的面目早已消灭了。
他们可不能说是敌人。
真是差得远呢!
他们这种人,在宗教上,艺术上,政治上,日常生活上,都没有勇气去爱,去憎,去相信,甚至也没勇气不相信;他们耗费所有的精力,想把不可调和的事情加以调和。
特别从德国战胜以后[68],他们更想来一套令人作恶的把戏,在新兴的力和旧有的原则之间觅取妥协。
古老的理想主义并没被人唾弃,因为大家没有那个气魄敢坦坦白白的这样做,而只想把传统思想加以歪曲,来迎合德国的利益。
头脑清明而两重人格的黑智尔,直等到来比锡与滑铁卢两仗以后,才把他的哲学立场和普鲁士邦的沆瀣一气[69]:这是一个显著的榜样。
——利害关系既然改变了,一切的原则也就跟着改变了。
吃败仗的时候,大家说德国是爱护理想。
现在把别人打败了,大家说德国就是人类的理想。
看到别的国家强盛,他们就像莱辛一样的说:“爱国心不过是想做英雄的倾向,没有它也不妨事”
,并且自称为“世界公民”
。
如今自己抬头了,他们便对于所谓“法国式”
的理想不胜轻蔑,对什么世界和平,什么博爱,什么和衷共济的进步,什么人权,什么天然的平等,一律瞧不起;并且说最强的民族对别的民族可以有绝对的权利,而别的民族,就因为弱,所以对它绝对没有权利可言。
它,它是活的上帝,是观念的化身[70],它的进步是用战争,暴行,压力,来完成的。
如今自己有了力量,力量便是神圣的。
力代表了全部的理想主义,全部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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