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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抖得那么厉害,竟没法脱衣服,气也透不过来,四肢也瘫痪了。
……啊!
但愿不再看见,不再感觉,不必再支撑这个可怜的躯壳,不必再跟可羞可鄙的人生挣扎,没有气没有思想的倒下去,不要再活,脱离世界!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脱下衣服,乱七八糟的摔在地下,人躺在**,把眼睛蒙住了。
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他的小铁床在地砖上格格的响。
鲁意莎贴在门上听着,敲着门,轻轻地叫他:没有回音。
他等着,听着房里寂静无声好不揪心,然后他走开了。
白天他来了一两次,晚上睡觉之前又来了一次。
一天过去了,一夜过去了:屋子里始终没有一点声音。
克利斯朵夫忽冷忽热,浑身哆嗦,哭了好几回;半夜里他抬起身子对墙壁晃晃拳头。
清早两点左右,发疯似的一阵冲动使他爬下了床,半**湿透的身子,想去杀死大公爵。
恨与羞把他折磨着,身心受着火一般的煎熬。
可是这场内心的暴风雨在外面一点都不表现出来: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声音。
他咬紧牙齿,把一切都压在肚里。
第二天他照常下楼:精神上受了重伤,一声不出,母亲也一句不敢动问。
他已经从邻居那边知道了原委。
整天他坐在椅子里烤火,跟哑巴一样,浑身发烧,驼着背像老头儿。
母亲不在的时候,他就悄悄地哭。
傍晚,社会党报纸的编辑来找他。
自然,他已经知道了那件事而来打听细节。
克利斯朵夫很感激,天真的以为那是对他表示同情,是人家为了连累他而来向他道歉。
他要挣面子,对过去的事一点不表后悔,不觉把心上的话全说了出来:跟一个像自己一样恨压迫的人痛痛快快谈一谈,他觉得松了口气。
那编辑逗他说话,心里想即使克利斯朵夫不愿亲自动笔,至少可以供给材料,让他拿去写篇骇人听闻的文章。
他预料这位宫廷音乐家受了羞辱,一定会把他高明的笔战功夫,和他所知道的宫廷秘史(那是更有价值的),贡献给社会党。
他认为用不到过分的含蓄,便老老实实把这番意思对克利斯朵夫说了。
克利斯朵夫跳起来,声明他一个字都不能写:由他去攻击大公爵,人家会看作他报私仇;过去他发表自己的思想是冒着危险的,现在他一无束缚之后,反而需要谨慎了。
那编辑完全不了解这些顾虑,认为克利斯朵夫没出息,骨子里还是个吃公事饭的,他尤其以为克利斯朵夫是胆小。
“那么,”
他说,“让我们来:由我动笔。
你什么都不用管。”
克利斯朵夫求他不要写,但他没法强制他不写。
而且对方告诉他这件事不单和他个人有关,连报纸也受到侮辱,他们有权利报复的。
这一下克利斯朵夫无话可说了,他充其量只能要求别滥用他的某些心腹话,那是拿他当作朋友而非当作新闻记者说的。
对方一口答应下来。
克利斯朵夫仍旧不大放心:他这时候才明白自己的莽撞,可是已经太晚了。
——客人一走,他回想起说过的话不禁害了怕,立刻写信给编辑,要求他无论如何不能和盘托出;——可怜他在信里把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部分。
第二天,他急不及待的打开报纸,在第一版上就看到了他全部的故事。
他上一天所说的一切,经过新闻记者那种添枝接叶的手段,当然是夸大得不成样了。
那篇文章用着卑鄙而激烈的语调把大公爵和宫廷骂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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