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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了权威有了声名,他心里明白自己对于音乐究竟是一无所知,也明白克利斯朵夫的确很高明。
他自然不愿意说出来,可是少不得有点儿敬畏。
——此刻他听着克利斯朵夫弹琴,努力想了解,专心一意,好像很深刻,没有一点杂念;但在这片云雾似的音符中完全摸不着头脑,只顾装着内家的模样颠头耸脑,看那个没法安静的高恩挤眉弄眼的意义,来决定自己称许的表情。
终于克利斯朵夫的意识慢慢从酒意和音乐中间浮起来,迷迷糊糊的觉得背后有人指手画脚,便转过身来,看见了两位鉴赏家。
他们俩立刻扑过来,抓着他的手使劲的摇,——西尔伐尖声的说他弹得出神入化,古耶一本正经的扮着学者面孔说他的左手像罗宾斯丹,右手像巴特洛夫斯基[91],——(或者是右手像罗宾斯丹,左手像巴特洛夫斯基。
)——两人又一致同意的说,这样一个天才绝不该被埋没;他们自告奋勇要教人知道他的价值,可是心里都打算尽量利用他来替自己博取荣誉和利益。
第二天,高恩请克利斯朵夫到他家里去,挺殷勤的把自己一无所用的一架很好的钢琴给他使用。
克利斯朵夫因为胸中郁积着许多音乐,烦闷之极,便老老实实接受了。
最初几天,一切都很好。
克利斯朵夫能有弹琴的机会快活极了;高恩也相当知趣,让他安安静静的自得其乐。
他自己也的确领略到一种乐趣。
这是一种奇怪的,但是我们每个人都能观察到的现象:他既非音乐家,亦非艺术家,而且是个最枯索,最无诗意,没有什么深刻的感情的人,却对于这些自己莫名其妙的音乐感到浓厚的兴趣,觉得其中有股迷人的力量。
不幸他没法静默。
克利斯朵夫弹琴的时候,他非高声说话不可。
他像音乐会里冒充风雅的听众一样,用种种浮夸的词句来加按语,或是胡说八道的批评一阵。
于是克利斯朵夫愤愤地敲着钢琴,说这样他是弹不下去的。
高恩勉强教自己不要作声,但那竟不由他作主:一会儿他又嬉笑,呻吟,吹啸,拍手,哼着,唱着,模仿各种乐器的音响。
等到一曲终了,要不把他荒唐的见解告诉给克利斯朵夫听,他会胀破肚子的。
他那个人是个古怪的混合品:有日耳曼式的多情,有巴黎人的轻薄,也有他喜欢自吹自捧的天性。
他一会儿酸溜溜的下些断语,一会儿不伦不类来一个比较,一会儿说出粗野的,**猥的,不健全的,荒谬绝伦的废话。
在颂赞贝多芬的时候,他竟看到作品中有猥亵的成分,有****的肉感。
明明是忧郁的思想,他以为有浮华的辞藻。
《升C小调四重奏》,对于他是英武而可爱的作品。
《第九交响曲》中那章崇高伟大的Adagio,使他想起羞人答答的希吕彭。
听到《第五交响曲》最初的三个音符,他就喊:“不能进去!
里面有人[92]!”
他非常叹赏埃尔邓兰尔彭的《战争》,因为他在其中认出有汽车的呼呼声。
他会到处找出些幼稚而不雅的形象来形容乐曲,叫人奇怪他怎么会爱好音乐。
然而他的确爱好;对于某些段落,他用最荒唐最可笑的方式去领会,同时也真的会流眼泪。
但他刚受了华葛耐的某一幕歌剧的感动,会立刻在钢琴上弹一段奥芬白赫模仿奔马的音乐;或是在《欢乐颂》之后马上哼一节咖啡店音乐会中的滥调[93]。
那可使克利斯朵夫气得直嚷了。
——但最糟的还不是在高恩这样胡闹的时候,而是当他要说些深刻的微妙的话向克利斯朵夫炫耀的时候,以哈密尔顿而非西尔伐·高恩的面目出现的时候。
在那种情形之下,克利斯朵夫便对他怒目而视,用冷酷的挖苦的话伤害哈密尔顿:钢琴夜会往往闹得不欢而散。
可是第二天,高恩已经忘了;克利斯朵夫也后悔自己不该那么粗暴而仍旧回来。
这些都还没有关系,只要高恩不约朋友来听克利斯朵夫弹琴。
但他需要拿他的音乐家向人卖弄,所以邀了三个小犹太人和他自己的情妇,——一个浑身都是脂肪的女人,其蠢无比,老说些无聊的双关语,谈着他所吃的东西,自以为是音乐家,因为他每天晚上在多艺剧院的歌舞中展览他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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