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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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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派是新式的,更细巧也更可厌。
充斥剧坛的巴黎化的犹太人(和犹太化的基督徒),在戏剧中拿情操来玩种种花样,那是颓废的世界大同主义的特征之一。
那般为了父亲而脸红的儿子,竭力否认他们的种族意识;在这一点上,他们真是太成功了。
他们把几千年的灵魂摆脱之后,剩下来的个性只能拿别的民族的知识与道德的长处杂凑起来,合成一种混合品,自鸣得意。
在巴黎剧坛称霸的人,最拿手的本领是把猥亵与感情混在一起,使善带一些恶的气息,恶带一些善的气息,把年龄,性别,家庭,感情的关系弄得颠颠倒倒。
这样,他们的艺术便有一股特别的气味,又香又臭,格外难闻:他们却称之为“否定道德的主义”
。
他们最喜欢采用的戏中人物之一是多情的老人。
他们的剧本中很多这个角色的肖像,使他们有机会把种种微妙的局面描写得淋漓尽致。
有时,六十岁的老头儿把女儿当作心腹,跟他谈着自己的情妇;他也跟他谈着他的情夫;他们互相参加意见,像朋友一般;好爸爸帮助女儿犯奸;好女儿帮助父亲去哀求那个爱情不专的情妇,要他回来和父亲重续旧欢。
有时,尊严的老人做了情妇的知己,和他谈着他的情夫,怂恿他讲述他放浪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我们还看到一大批情夫,都是十足地道的绅士,替他们从前的情妇当经理,监督他们的交际与匹配的事。
时髦女人朝三暮四。
男人做着龟奴,女人谈着同**。
而干这些事的都是上流社会,就是说资产社会,——唯一值得重视的社会。
而那个社会允许人家借了高等娱乐的名义,羼些坏货色供应主顾。
经过了装潢,坏货色也很容易销售,把年轻的妇女与年老的绅士逗得笑逐颜开。
但是其中有股死尸的气息跟娼家的气息。
他们戏剧风格之混杂也不下于他们的感情。
他们造出一种杂揉的土话,把各阶级各地方迂腐而粗俗的口语,把古典的,抒情的,下流的,做作的,幽默的,胡说八道的,不雅的,隽永的话,统统凑在一处,好像带着外国口音。
他们天生的会挖苦人,滑稽突梯,可是很少天趣;但他们凭着乖巧的手法,能仿着巴黎风气制造出一些天趣。
虽然宝石的光泽不大美,镶工未免笨重烦琐,放在灯光下面至少会发亮:而只要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们很聪明,观察很精密,却有些近视;几百年来在柜台上磨坏了的眼睛是要用放大镜来检视感情的,他们把小事扩大了好几倍,而看不见大事;他们因为特别喜欢假珠宝的光彩,所以除了他们暴发户心目中的典雅的理想以外,什么都不会描写。
那简直是极少数游手好闲的人和冒险家争夺一些偷来的金钱与无耻的女性。
有时,这些犹太作家真正的天性,由于莫名其妙的刺激,会从他们古老的心灵深处觉醒过来,那才是多少世纪多少种族的一种古怪的混合物;一阵沙漠里的风,从海洋那边把土耳其杂货铺的臭味吹到巴黎人的床头,带来闪烁发光的沙土,奇怪的幻象,醉人的肉感,剧烈的神经病,毁灭一切的欲念,——似乎希伯莱的勇士撒姆逊,从几千年的长梦中突然像狮子一般的醒过来,挟着疯狂的怒气把庙堂的支柱推倒了,压在他自己和敌人身上[126]。
克利斯朵夫掩着鼻子,对高恩说:
“这里头力量是有的;可是发臭。
够了!
咱们去看看别的东西罢。”
“你要看什么?”
“法国啊。”
“这不就是法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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