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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之中有贵族,正如布尔乔亚中有下等阶级。
所谓贵族,是指那些具有比别人更纯洁的本能,也许还有更纯洁的血统的人;他们也知道这一点,知道自己的身份而有不甘自暴自弃的傲骨的。
这种人当然为数不多;但即使处于孤立的地位,大家仍然知道他们是第一流人物;只要有他们在场,别人就会有所顾忌,不得不拿他们做榜样,或者装作这样。
每个省,每个村子,每个集团,它的面目多少是它的贵族的面目;这里的舆论严,那里的舆论宽,都看各该地方的贵族而定。
虽然今日“多数人”
的力量这样过分的膨胀,这批默默无声的少数分子的固有的权威还是没改变。
比较危险的倒是他们离开本乡,散到遥远的大都市中去。
但即使如此,即使他们孤零零的迷失在陌生的社会里,优秀种族的个性始终存在,没有被周围的环境同化。
克利斯朵夫所看到的巴黎的一切,西杜妮几乎一点儿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报纸上肉麻而猥亵的文学,和国家大事同样对他不生关系。
他甚至不知道有所谓平民大学;即使知道,他也不见得会比对宣道会更感兴趣。
他做着自己的工作,想着自己的念头,没有意思借用别人的。
克利斯朵夫为此赞了他几句。
“我在法国人中间混了一年了;除了玩儿以外,或者学着别人玩儿以外还能想到别的事的,我连一个都没见过。”
“不错,”
西杜妮说,“您只看到有钱的人。
有钱的人是到处一样的。
其实您还什么都没看见。”
“好吧,”
克利斯朵夫回答,“那么让我来从头看起。”
他这才第一次见到法兰西民族,见到那使人觉得不朽,跟他的土地合而为一,像土地一样眼看多少征服它的民族、多少一世之雄烟消云散而它始终无恙的法国民族。
他慢慢地恢复健康,开始起床了。
他第一件操心的事是要偿还西杜妮在他病中垫付的款子。
既然还不能出门去找工作,他便写信给哀区脱,要求预支一笔钱。
哀区脱逞着那种又冷淡又慷慨的古怪脾气,过了十五天才有回音,——在这十五天之内,克利斯朵夫拼命的折磨自己,对西杜妮端来的食物差不多动都不动,只要被逼不过,才吃一些牛奶跟面包,而过后又责备自己,因为那不是自己挣来的;然后他从哀区脱那儿接到了款子,并没附什么信;在克利斯朵夫害病的几个月里,哀区脱从来不想来打听一下他的病状。
他有种天赋,能够帮了人家的忙而教人家不喜欢他。
因为他自己在帮忙的时候心里就没有什么爱。
西杜妮每天下午跟晚上来一下。
他替克利斯朵夫预备晚餐:毫无声响的,很体贴的招呼他的事;看到他衣服破烂,他便一声不出的拿去补了。
他们之间不知不觉增加了多少亲切的情分。
克利斯朵夫唠唠叨叨的讲到他年老的母亲,把西杜妮听得感动了,他设身处地自比为孤苦伶仃的留在本乡的鲁意莎,对克利斯朵夫抱着慈母般的温情。
他跟他说话的时候也努力想解解他天伦的渴望,那是一个病弱的人感觉得格外迫切的。
和西杜妮在一起,他觉得精神上特别能够接近自己的母亲。
他有时向他吐露一部分艺术家的苦闷。
他很温柔的为他抱怨,同时看他为了思想问题而悲哀不免认为多此一举。
这一点也使他想起他的母亲,觉得很快慰。
他想逗他说些知心话;但他不像他那样肯随便发表。
他说笑似的问他将来要不要嫁人。
他照例用着听天由命和看破一切的口气回答说:“给人当差的根本谈不到结婚:那会把事情搅得太复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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