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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斯朵夫听不清他们的话,但猜到是说要把他送医院。
他想跟他们争,想大声的嚷着说不愿意去,宁可孤零零的死在这儿;可是他嘴里只发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那女的居然懂得他的意思,代他拒绝了,回过来安慰他。
他竭力想知道他是谁。
等到他好容易能迸出一句有头有尾的话的时候,他就提出这个问句。
他回答说他是他顶楼上的邻居,因为听到他哼唧,就冒昧的进来了,以为他需要什么帮助。
他恭恭敬敬的请他不要耗费精神说话。
他听从了。
并且刚才费了一点劲已经筋疲力尽,他只能躺着不动,一声不出,可是头脑继续在工作,拼命要把一些散乱的回忆归在一起。
他在哪儿见过他的呢?……终于想起来了:不错,他是在顶楼的走廊里见过的;他是个帮佣的,叫作西杜妮。
他半阖着眼睛望着他,他可没有发觉。
他个子很小,表情严肃,脑门鼓着,往后梳的头发把苍白的腮帮的上部和太阳穴都露在外边,骨头很显著,短鼻子,淡蓝眼睛,眼神又温和又固执,厚嘴唇抿得很紧,皮肤带点儿贫血,神气很谦卑,深藏,有点发僵。
他非常热心的照顾着克利斯朵夫,可是不声不响,不表示亲密,从来不忘了他女仆的身份和阶级的区别。
等到他病势减轻而能聊天的时候,他的忠厚诚恳使西杜妮说话比较随便了些,但他始终提防着,有些事(他看得出来)他是不说的。
他一方面很谦虚,一方面很高傲。
克利斯朵夫只知道他是布勒塔尼人,本乡还有个父亲,他提到的时候说话很小心;可是克利斯朵夫不难猜到他是个游手好闲的酒鬼,只管寻欢作乐而剥削女儿;他的傲气使他一声不出的让他剥削,经常把一部分工资寄给他;他肚里可完全明白。
另外他还有个妹子正在预备受小学教师的鉴定试验,那是他觉得挺得意的。
妹子的教育费差不多全部归他负担。
他做活非常卖力。
“是的,可是我想离开。”
“为什么?是不是不满意主人?”
“噢!
不是的;他们对我很好。”
“那么是工钱太少了?”
“也不是的……”
他不大明白,想要了解他,逗他说话。
但他讲来讲去不过是他单调的生活,谋生的艰难,而他也不在乎这些:他不怕工作,那是他的一种需要,几乎是种乐趣。
他不说自己最感压迫的是无聊。
他只是猜到。
慢慢地,由于深切的同情所引起的直觉,而这直觉是因为疾病的刺激而变得更敏锐,因为想起亲爱的老母在同样生活中所受的苦难而变得更深刻的,他居然能看透西杜妮的心事。
他仿佛身历其境的看到这种闷人的,不健康的,反自然的生活,——在布尔乔亚社会中,这是当仆人的最普通的生活;——他看到那些并不凶恶可是漠不关心的主人,有时除了差遣之外几天不跟他们说一句话。
他整天坐在没法喘气的厨房里,一扇天窗也是被柜子挡着,望出去只看见一堵肮脏的白墙。
所有的快乐就是主人们漫不经意的说一声沙司做得不错或是烤肉烤得恰到好处。
幽禁的生活,没有空气,没有前途,没有一点欲念与希望的光,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最苦闷的时间是主人们到乡下过假期的时候。
他们为了经济关系不带他一块儿去,付了他工钱,可不给他回家的路费,让他自己有钱自己去。
他既没有这个欲望,也没这个能力。
于是他孤零零的待在差不多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不想出门,甚至也不跟别的仆役搭讪;他瞧不起他们,因为他们粗俗,不规矩。
他不出去玩儿,生性很严肃,俭省,又怕路上碰到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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