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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都是大革命初期使中产阶级如醉若狂的那些模糊而热烈的观念:相信理智是永远不会错的,进步是无穷尽的,——古话说得好:活到老,学到老;——相信幸福不久就会来的,科学是万能的,相信人即是神,而法兰西又是人类的先锋。
他反对教会,认为所有的宗教——尤其是基督旧教——都顽固守旧,所有的教士都天生是进步的敌人。
社会主义,个人主义,排外主义,在他头脑里冲突不已。
他精神上是人道主义者,气质上是专制主义者,事实上是无政府主义者。
生性高傲,他知道自己缺少教育,所以说话非常谨慎,尽量吸收别人的话,但不愿意请教人家,以为有伤尊严。
然而不论他多么聪明伶俐,聪明伶俐究竟不能完全补足他教育的缺陷。
他一心想写作:像许多从来没下过功夫的法国人一样,文字倒颇有风格,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不幸思想很模糊。
他把苦心孤诣写成的东西拿一部分给一个他崇拜的名记者看,被取笑了一场。
经过这次羞辱以后,他对谁都不再提他的工作了,但仍继续写作:因为他需要发泄,并且那是他引为骄傲而快乐的事。
他对自己一文不值的哲学思想和文章很满意,以为写得极有力量。
至于挺有意思的现实生活的记载,他倒并不重视。
他自命为哲学家,想写些社会剧和宣传思想的小说。
凡是不能解决的问题,都被他毫不费力的解决了。
他到处能发现新大陆,过后又发觉那些新大陆早已由前人发现了,便大失所望,心中很气,几乎要抱怨人家给他上当。
他爱慕光荣,抱着一腔牺牲的热忱,因为不知道怎么应用而痛苦。
他的梦想是要成为一个大文豪,厕身于作家之林,以为一个人有了作家的声望等于超凡入圣一样。
可是他虽然需要对自己抱着种种幻想,他把事情看得很明白,知道自己毫无希望。
他至少想生活在布尔乔亚思想的气氛中;远望之下,那气氛是非常光明的。
这种无邪的愿望害了他,使他觉得为了地位关系不得不跟工人们来往真是难堪极了。
既然他竭力想接近的中产社会对他闭门不纳,结果他便一个人都不来往。
因为这个缘故,克利斯朵夫毫不费事就跟他接近了,并且还得赶快回避:要不然奥贝待在克利斯朵夫屋子里的时间,会比待在他自己屋里的时间还要多。
他能找到一个艺术家谈谈音乐和戏剧,真是太高兴了。
但我们可以想象得到,克利斯朵夫并不感到同样的兴趣:他更喜欢跟一个平民谈谈平民的事。
那可是奥贝不愿意谈而且是完全隔膜了的。
一层一层的往下去,克利斯朵夫和邻居的关系自然越来越疏远。
要他能踏进四楼的公寓,简直需要靠一种神奇的魔术才行。
——四楼的一边住着两个女人,给年深月久的丧事磨得懵懵懂懂了。
三十五岁的奚尔曼太太;死了丈夫和女儿之后,跟他年老而虔诚的婆婆杜门不出的住在一起。
——四楼的另一边住着一个神秘的人物,看不出准确的年纪,大概有五六十岁,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他头发都秃了,胡子保养得很好,手长得很细气,说话很温和,举止大方。
人家叫他做华德莱先生,说是无政府主义者,革命党,外国人,但说不清是俄国人还是比国人。
其实他是法国北方人,早已不是什么革命党,但还保存着过去的声名。
参加过一八七一年的暴动,判了死刑,不知怎么逃过了,他十多年来走遍了欧洲。
在巴黎**的时期和以后,在亡命的时期和回来以后,在从前的同志而现在握了政权的人中,在所有的革命党派中,他看到不知多少的丑事,便退出党派,心平气和的守着他清白的、可是一无用处的信念。
他书看得很多,也写些带点煽动性的书,领导着——(据人家说)——印度和远东那一带的无政府运动,从事于世界革命,也从事于同样含有世界性而意义比较温和的研究工作:他要创造一种为普及音乐教育用的新的世界语。
他跟公寓里的人都不来往,遇到了仅仅是挺有礼貌的招呼一下。
他对克利斯朵夫倒肯说几句他记载音乐的新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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