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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人们以为到了最后通牒的前夜,——两国所有的活力都紧张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克利斯朵夫发现大家都已经挑选定了。
一切敌对的党派都不知不觉站到它们先前嫉恨或瞧不起的政府方面去。
颓废艺术的大师们和美学家们,在短篇的色情小说中加进一些爱国的宣传。
犹太人说要保卫他们祖先的神圣的土地。
哈密尔顿一听到国旗二字就会下泪。
而大家都是真诚的,都是害了传染病。
安特莱·哀斯白闲和他提倡工团主义的朋友们,跟别人一样,——并且更甚,为了形势所迫,为了不得不采取一个他们痛恨的主张,便抱着一肚皮阴沉的、悲观的怒意打定了主意,那种心绪就逼着他们替残杀做了疯狂的工具。
电机工人奥贝,因为后天的人道主义与先天的排外主义在胸中交战得难解难分,差点儿发神经病。
他失眠了好几夜,终于找到了一个解决一切的方式:认为法国便是全人类的化身。
从此他不再跟克利斯朵夫谈话。
差不多屋子里所有的人对他都闭门不纳了。
连那么和气的亚诺夫妇也不再邀请他。
他们继续弄着音乐,沉浸在艺术里,想忘掉那件大众关切的事。
但他们时时刻刻要想到。
他们之中每个人单独遇见克利斯朵夫的时候,仍旧很亲热的跟他握手,可是急匆匆的,躲躲闪闪的。
倘使在同一天上克利斯朵夫又碰到他们而逢着他们夫妇俩在一块儿,他们就很窘的行个礼,连停也不停下来。
反之,多少年来不交谈的人倒反突然接近了。
有天晚上,奥里维做手势教克利斯朵夫走近窗口,要他看哀斯白闲一家和夏勃朗少校在下面园子里谈天。
克利斯朵夫对于大家思想上这种突然之间的变化并不惊奇。
他自己的问题也尽够操心了。
他心中骚乱惶惑,简直无法控制。
比他更有理由**的奥里维却比他镇静。
他似乎是唯一不受传染的人。
尽管一边等着将临未临的战争,一边怕意料中的国内的分裂,他却知道迟早必须一战的两个敌对的信仰都是伟大的,也知道法国的使命是要做人类进步的实验场,而新思想的成长就得靠法国用热血来灌溉。
但他自己不愿意卷入漩涡。
对于人类的残杀,他很想引一句安蒂高纳名言[57]:“我是为了爱而生的,不是为了恨而生的。”
——对啦,为了爱,也为了了解,那是爱的另外一种形式。
他对克利斯朵夫的温情足以使他明白自己的责任。
在这个千千万万的生灵准备互相仇恨的时间,他觉得,为了他和克利斯朵夫这样两颗灵魂的责任与幸福,应当在大风暴中保持他们的友爱和理性。
他记起歌德拒绝参加德国一八一三年代的仇法运动。
这种种,克利斯朵夫全感觉到,可是没法安静。
在某种方式之下抛弃了德国而不能回去的他,虽然像老朋友苏兹一样,浸**着十八世纪那些伟大的德国人的欧罗巴思想,厌恶新德意志的军国精神和经商主义,他心中却掀起了一股巨大的热情,不知道会把他拖到哪儿去。
他并不把这个情形告诉奥里维,只整天惶惶然等着消息,偷偷地整着东西,收拾行李。
他不
再用理性思索了。
他抑制不住了。
奥里维很不放心的注意着,猜到他内心的斗争而不敢动问。
他们觉得需要比平时更接近,事实上也比什么时候都更相爱;但他们怕谈话,唯恐发现思想上有什么不同而使他们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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