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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斯朵夫虽然怀着深切的爱,也不得不逃避奥里维。
他是强者,身体太好了,在没有空气的苦难中感到窒息。
他很惭愧,恨自己一点不能帮助朋友;同时他又需要对什么人报复一下,便恨透了雅葛丽纳。
虽然听过亚诺太太那番深刻的话,他仍旧很严厉的批判他。
在一个年轻的,性子暴烈的人,这是应有的现象;因为对人生还没充分的经验,他不能哀怜人的弱点。
他去探望赛西尔和托付给他的孩子。
赛西尔被这个借来的母性完全改变了;他显得那么年轻,快乐,细腻,温柔。
雅葛丽纳的出奔并没使他对不敢自承的幸福存什么希望。
他知道,奥里维和他的关系,在奥里维想念雅葛丽纳的时间比着雅葛丽纳在家的时间倒反更疏远了。
而且,从前使他中心惶乱的情潮早已过去:雅葛丽纳的误入歧途把他的苦闷给廓清了:他精神上回复了向来的平静,已经不大明白从前不平静的原因。
爱情的需要,如今在抚爱儿童的感情中得到了满足。
凭着女子奇妙的幻想和直觉,他能在这个小生命中发现他所爱的人;他现在是幼弱的,委身相与的,整个的属于他的;他能够爱他,热烈的爱他,用着跟这个孩子的无邪的心与清明的眼睛同样纯洁的爱情爱他……但他的温情中并非全无惆怅的抱憾的成分。
啊!
这究竟不能跟一个从自己血肉里来的孩子相比……但无论如何还是甜蜜的。
克利斯朵夫如今用另一副眼睛来看赛西尔了。
他想起法朗梭阿士·乌东说过的一句取笑的话:“你和夜莺是天生的一对,怎么会不相爱的?”
但法朗梭阿士比克利斯朵夫更懂得其中的原因:像克利斯朵夫这样的人,难得会爱一个给他好处的人,而宁愿爱一个使他受苦的人。
两个极端才会互相吸引;人的本性老在寻找能毁灭自己的东西,它倾向于尽量消耗自己的,热烈的生活,不喜欢俭约的谨慎的生活。
对于克利斯朵夫这样的人,这办法是对的,因为他所求的并非在于尽可能的活得长久,而是在于活得轰轰烈烈。
可是不像法朗梭阿士看得那么透的克利斯朵夫,以为爱情是一股违反人性的力量。
它把一些不能相容的人放在一起,而排斥性格相似的人。
和它所毁灭的比较,它给人的好处真是太微末了。
圆满的爱情消磨你的意志,不圆满的爱情伤害你的心。
它有什么好处给人呢?
正当他这样毁谤爱情的时候,他看到爱神温柔的讥讽的笑着,对他说: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克利斯朵夫不能不再上奥国大使馆去出席一个晚会。
夜莺在那边唱修倍尔脱,雨果·伏尔夫,和克利斯朵夫的歌。
他看到自己的成功和他朋友的成功很愉快:他现在得到优秀阶级的赏识了。
便是在广大的群众前面,克利斯朵夫的名字也有了号召力;雷维–葛一流的人再没法装作不知道他。
他的作品在各个音乐会里演奏;还有一部剧本被喜歌剧院接受了。
似乎冥冥中有人在那里关切他。
神秘的朋友,已经屡次帮助过他的朋友,继续促成他的志愿。
克利斯朵夫好几次感到有人在暗中帮他活动而竭力躲着。
他想要找这个人,但这朋友似乎恼着克利斯朵夫没早点儿设法认识他,所以老是不让他找到。
并且他忙着别的事,想着奥里维,想着法朗梭阿士;那天早上他就在报上读到他在旧金山病重的消息:他想象他在外国一个人住着客店,不愿意接见任何人,不愿意写信给任何朋友,咬紧牙齿,孤零零的在那里等死。
被这些思想纠缠着,他避开众人,躲在一间地位冷僻的小客厅里。
背靠着墙壁,站在被树木花草遮得阴暗的一角,他听着夜莺的美妙的,凄凉的,热烈的声音唱着修倍尔脱的《菩提树》;纯洁的音乐唤起了回念往事的惆怅。
对面壁上,一面大镜子反映出隔壁客厅里的灯光和人物。
他并不看到镜子,只望着自己的内心;眼睛蒙着一片泪水凝成的雾……忽而,像修倍尔脱的《菩提树》一般,他莫名其妙的哆嗦起来,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过了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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