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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某些革命的议论,他柔和的栗色眼睛又对着未来的幸福悠然神往,——其实即使这幸福一朝实现了,他那可怜的命运也不见得会怎么改变。
但当时他眼睛里的光辉照着他可憎的脸,竟令人忘了它的可憎。
这一点,连美丽的贝德也注意到了;有一天她对他说出了这个感想,冷不防亲了亲他的嘴。
孩子惊跳一下,脸色马上变了,不胜厌恶的往后退避。
贝德没有留意,她已经在那里和育西哀吵架了。
发觉爱麦虞限这样**的只有奥里维,他眼睛盯着孩子,看他缩到黑影里,双手哆嗦,垂着头,低着眼睛,从旁用着又热烈又恼怒的目光偷觑贝德。
他走过去跟他很温柔很客气的说话,一下子就把他的性子给压下去了……柔和的态度对于一颗被人轻蔑的心的确是很大的安慰,好比久旱的泥土急不及待的吸收的一滴水。
只要几句话,只要一个笑容,就能使爱麦虞限暗中向奥里维倾心,把他认为知己。
以后在街上遇见奥里维而发觉他们是近邻的时候,他更觉得那是一种缘分了。
他特意等奥里维在铺子门前走过,好跟他招呼;倘若奥里维心不在焉的没留意,爱麦虞限就会不高兴。
有一天奥里维走进斐伊哀德老头的店去定一双靴子,爱麦虞限真是快活极了。
靴子完工了,他便趁奥里维在家的时候送过去,想借此见见他。
奥里维正想着旁的事,没有理会,付了钱,一句话也没说;孩子好似等着什么,东张西望,不胜遗憾的预备走了。
奥里维猜到了他的意思,虽然觉得和平民谈话是桩苦事,也笑着跟他搭讪起来。
而这一回他竟找到了简单而直接的话。
对于痛苦的直觉,使他把孩子看作——(当然是看得太简单了些)——像自己一样被人生伤害的小鸟,把头钻在翅膀里面,在鸟架上缩做一团,幻想着在光明中自由翱翔,聊以**。
由于一种本能的信赖,孩子自然而然的跟他很接近了,觉得这颗静默的心灵,不叫不嚷,不说一句粗暴的话,自有一股吸引人的力量;待在他旁边,你跟街上的暴行完全隔离了。
还有那屋子,装满了书,装满了几百年来神妙的语言,使孩子看了不由得肃然起敬。
他很乐意回答奥里维的问话,但不时还露出一些骄傲的野性,说话也找不到字。
奥里维小心翼翼的发掘这颗暧昧的,吞吞吐吐的灵魂,发觉它对于世界的革新抱着又可笑又动人的信仰。
他明知道那信仰是个不可能的梦,决计改变不了世界的,可没有讪笑他的意思。
基督徒也做过不可能的梦,也没把人类改好。
从伯里克理斯到法利爱先生[12],人类在道德方面有什么进步呢?……但所有的信仰都是美的;气运告尽的信仰黯淡的时候,应当欢迎那些新兴的:信仰永远不会嫌太多。
奥里维又好奇又感动的瞧着摇摇不定的微光在孩子的脑海中燃烧。
喝,多古怪的头脑!
奥里维没法追踪它思想的线索,它不能作有头有尾的推理,只是急激的乱奔乱窜;人家跟他说话,他的思想可落在后面:才说过的一句话里不知怎么会浮起一些景象,使他出神;然后他的思想又追上来,一跳跳过了你,从一句极平淡的话,极平淡的思想中掀起整个奇妙的世界,找出一个英雄式的,疯狂的信条。
这颗恍恍惚惚而常常会突然惊醒的灵魂,特别倾向于乐天的观念,那是一种幼稚而强烈的需要;无论人家对他说什么,艺术或是科学,他总要加上一个一厢情愿的戏剧式的结局,配合他想入非非的愿望。
奥里维由于好奇心,逢到星期日念几段书给孩子听。
他以为写实的亲切的故事可以引起他兴致,便念托尔斯泰的童年回忆。
孩子却觉得平淡无奇,说道:
“嗯,是的,这是我们知道的。”
他不懂干吗人家要花那么多精神写些真实的事。
“他讲的不过是个孩子,孩子。”
他又轻蔑的补上一句。
他对历史也没有更大的兴味;科学使他厌烦,觉得像神话前面的一篇枯索无味的序:种种看不见的力替人类服务,有如那些可怕而被制服的精灵。
长篇大论的解释一阵干什么呢?一个人找到了什么,只要把东西说出来,用不着说出怎样找到的。
分析思想是布尔乔亚的奢侈。
平民所需要的是综合,是现成的观念,不管是好的是坏的,尤其是坏的,只要能发动人实际去干;他还需要富有生机的,充满电力的现实。
在爱麦虞限所认识的文学作品中,他最受感动的是雨果那种史诗式的悲愤,和那些革命演说家的乱七八糟的辞藻,那不但他不大明白,连演说家本人也不是常常弄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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