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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世界上有过这样的一个人(朋友)呢?为什么要有我呢?……
这一下死的打击对于克利斯朵夫格外可怕,因为那时克利斯朵夫生命的本体暗中已经动摇了。
人生有些年龄,机构的内部会酝酿一种蜕变,肉体与心灵特别容易受外界的打击;精神疲惫,有种说不出的惆怅,对一切都觉得厌倦,对过去的成就毫不留恋,对前途也看不出一点儿端倪。
在发作这些心病的年纪上,大多数人有家庭的责任把他们束缚着;这种责任固然使他们缺少批判自己、寻觅新路、重新缔造坚强的新生活所必需的自由精神,但同时也做了他们的保镖;固然,在那种情形之下你牢骚满腹,藏着不少的隐痛……还得永远的往前走……没法躲避的作业,对于家庭的照顾,逼着一个人像一匹站着打盹的马似的,在两根车辕中间拖着疲乏的身子继续向前。
——可是一个无牵无挂的人,临到一片空虚的时间就毫无依傍,没有一点强迫他前进的东西,只是为了习惯而走着,不知道往哪儿去。
力量被搅乱了,意识不清楚了。
在他这样迷迷糊糊的时候,要是来了一声霹雳,把他的梦游病惊醒过来,他就吃苦了。
他倒下去了……
几封从巴黎转过来的信,把克利斯朵夫的麻痹状态驱散了一些时候。
那是赛西尔和亚诺太太写来的,无非是安慰的话。
可怜的安慰!
没用的安慰!
嘴里谈着痛苦的人并不是身受的人……那些书信只使他听到那个已经消灭的声音的回声。
他没有勇气答复,人家也不再写来了。
在这个意志消沉的情形之下,他要抹掉自己的痕迹,教自己消灭。
痛苦能够使一个人变得不公平:他过去喜欢的那些人为他都不存在了。
只有死掉的那一个才永久存在。
连着好几个星期,他努力要教亡友再生,他和他谈话,写信给他:
“我的灵魂,今天我没收到你的信。
你在哪儿呀?回来罢,回来罢,跟我说话啊,写信给我啊!”
虽然他夜里费尽心力,还是不能在梦中和他相见,这一点是很难办到的,只要你还在为了朋友的死亡而心痛的时候。
只要以后你慢慢地把故人忘了,故人才会重新出现。
然而外界的生活已经逐渐渗入心灵的坟墓。
克利斯朵夫开始听到屋内各种不同的声音,不知不觉的关心起来了。
他知道几点钟开门,几点钟关门,白天一共开关几次,有几种方式,依着来客的性质而定。
他能认出勃罗姆的脚声,在想象中看到医生出诊回来,在穿堂里挂他的帽子和外套,老是用那种细心而古怪的方式。
要是听惯的声音到时没听见,他就不由自主的要探究原因。
在饭桌上,他也无意识的听人家谈话了,发觉勃罗姆差不多老是一个人说话,太太只简短的回答几句。
虽然缺少谈话的对手,勃罗姆可并不在乎,照旧高高兴兴的,讲着他才看过的病人和听来的闲话。
有时,勃罗姆说着话,克利斯朵夫居然对他瞧着,勃罗姆发觉之下非常快活,更尽量打动他的兴致。
克利斯朵夫勉强想和自己的生活重新结合起来……可是没劲!
他觉得自己多老,跟天地一样的老!
早上起来照着镜子,看到自己的身体,姿势,愚蠢的外形,觉得厌倦不堪。
为什么要起床,要穿衣服?……他拼命逼自己工作:可是工作使他受不了。
既然一切都得归于虚无,创造有什么用?他不能再搅音乐了。
一个人唯有经过了患难才能对艺术(好似对其他的事情一样)有真切的认识。
患难是试金石。
唯有那个时候,你才能认出谁是经历百世而不朽的,比死更强的人。
经得起这个考验的真是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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