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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顾忌吕不韦，更顾忌咸阳宫闱，不敢公然在相府或者半路动手，留下把柄。
最可能的发难之处，便是借着赵太后在家宴中对他入手。
质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有了理由阻挠甚至否定他回归宗室。
身份的真伪和血脉的纯正，这些本就是最容易引起猜忌也最难自证的东西。
不过，这也正是这方天地游戏的规则。
一个清晰的计划如同拨云见日，迅速成形。
想通了关窍，胸中块垒尽去，朱元璋甚至觉得有些跃跃欲试。
他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轻轻地哼起了一段小调。
*
翌日，天光初透。
相府中门大开，仪仗早已齐备。
虽非正式册封大典，但迎接公子入宫吕不韦还是做足了礼数。
车驾规制严谨，玄色为主，肃穆端方，前后皆有精悍护卫随行，郑义亲自在车旁伺候，张仲亦换了一身干净得体的护卫服饰，紧随其后。
朱元璋登上安车，坐稳。
车帘垂下，隔断了外界视线。
车驾缓缓启动，驶出相府，碾过咸阳平整的街道，向着那座天下权力中心的宫城行去。
街道两旁已有早起的百姓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关于昨日相府接回一位公子的消息，经过一夜发酵，早已以各种面目在坊间流传。
朱元璋端坐车中，对帘外的喧嚣恍若未闻。
车驾穿过巍峨的宫门，经过层层甬道，最终在一处殿前的广场停下。
有内侍趋步上前，低声禀报：“公子，请移步，大王与太后已在殿中等候。”
朱元璋睁开眼，他起身踏出车厢。
阳光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了下眼，适应着殿前开阔广场上的光线，抬眼望向那高高在上的殿阶。
整理了一下衣襟，朱元璋抬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步履平稳，不疾不徐，玄色的衣袂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
一步，一步。
殿内光线比外面晦暗，初入时视野略有模糊。
一片寂静中，有许多道目光瞬间汇聚而来，沉甸甸地落在他的身上。
朱元璋脚步未停，视线平静地向前望去。
殿宇深邃，尽头高处设着主位。
正中，一人身着玄衣纁裳，头戴冕旒，虽因光影和距离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即便闲坐也迫人的姿态，已先一步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而就在朱元璋视线投去的刹那，那人也若有所觉，微微抬起了眼眸。
两道目光于殿堂半空无声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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