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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忘了,我是甘孜人。
我给爷爷送过葬。”
在屋内,我看见阿嘎正小心地给一盏盏酥油灯添油,他没理我,在我身边晃来晃去,好像不认识我。
达瓦拉姆说,阿嘎是洛热的灵魂的引路人,他正专心地为死者指明前行的方向,这时候,他任何人都不认识。
我没看见苗二。
我与达瓦拉姆进了屋子后,他就不见了。
问正在安慰曲珍阿意的格桑拉姆,她也不知道。
曲珍阿意说:“翁姆说她肚子痛,他去照顾翁姆去了。”
我在心里暗骂这家伙混蛋,这时候还去调情,简直是趁危打劫。
我真怕格桑拉姆会发疯,格桑拉姆把手一甩,像扔掉一件她讨厌的东西,说:“我早就不认识他是谁了。”
天边透出了一丝光亮。
好像正沉在甜梦中的夜空突然被什么东西惊醒,睁开惺忪的眼睛,还带着梦的味道。
雨停了,雾还很浓,在田野上桑烟似的飘散开来,夜与白昼的交接处便变得朦胧了。
曲珍阿意吆喝一声,把地上倒扣的碗拾起来,用力摔得粉碎。
阿嘎和喇嘛们的诵经声像一首悲伤的歌,在屋内高高低低地响起来。
出殡的队伍就在这个时候出发了。
达瓦拉姆拉着我,跟在缓缓移动的队伍后面。
苗二说,他想陪陪悲伤的翁姆,他不想去了。
达瓦拉姆悄声对我说:“苗二是狼,又看上新的猎物了。”
我说:“是翁姆看上他了。”
达瓦拉姆说:“他得小心点,陈达吉可不是个好惹的人。”
人行在蒙蒙细雨中,好像那不是雨,是黏稠的泥浆,人是在泥浆里挣扎,用尽了力气却行得仍然很慢。
早晨的风穿透了骨头,尽管远处雪峰顶尖处已染上了阳光的金色,寒冷仍然在骨缝中钻,把**的肌肤冻得麻木。
没有人说话,连咳嗽的声音都是轻轻的,生怕惊跑了什么。
按送葬的规矩,走在最后的人把洛热生前用过的扫帚、腰带、皮靴等,扔到十字路口,那是告诉还没走远的灵魂,人间再没有他留恋的任何东西了。
听见达曲河湍急的水流声了,送葬的队伍才走快了些,泥泞和积水在靴底噼噼啪啪地响,人们的吆喝声高高低低地传递着,抬起头,一抹蓝得发亮的桑烟从达曲河岸袅袅升腾,像一张悲伤的飘带,在空中**来**去昭示着什么。
前面的背尸人嗨地喝叫了一声,洛热的尸体放在了一个巨大的石台上。
这石台让我的心颤抖了许久,我大张着惊愕的嘴说不出话来。
达瓦拉姆叫了我好几声,我也一无所知。
她生气了,推了我一下,对着我的脸吼:“你看傻了?叫你理也不理。”
我只笑笑,没敢说出我心中的话,我真的又惊又怕。
正是眼前的这个大石台,前几天苗二还引我在这里钓了一大串无鳞鱼,煮了一大锅吃得我们好几天嘴里都冒出鲜味。
这里却是水葬的地方,石台下黑森森的回水,像一大锅正在熬煮的汤。
我不敢往下想了,我的胃已开始抽搐起来了。
洛热的尸体侧放在石台上,执行水葬的是一个黑瘦的老人,他光**上身,粗糙的皮紧绷着浑身树疙瘩似的骨头,雪白的头发长长地披在肩上,风一吹轻烟似的飘动起来。
他抬头望着渐渐晴起来的天边,脸颊肃穆得像块年代久远的岩石。
他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的来临。
他的身边一字排开好几把刀,都磨得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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