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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激烈的战斗在雅砻江畔展开。
小号手在吹冲锋号时,一发炮弹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轰的一声,他失去了知觉。
他醒来时,躺在木匠洛松巴登家的卡垫上,耳朵内淌出一股股脓血。
那时,红军队伍已走了好几天了。
他耳内有伤,只有住在洛松巴登家里。
伤好后,耳朵却聋了,他的脾气也古怪起来。
他拜洛松巴登为师,成了这一带最有名气的木匠,还娶了妻生了子,可他的怪脾气一直不改。
问他过去的事,他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可有时,他独坐一旁时,又自言自语地说谁也听不懂的汉话,还唱红军时唱的歌曲。
只要有人来,他便马上停住不唱,一言不发地做自己的事。
离开昔舍时,我们路过泽巴多吉的小土屋前时,看见老人独坐在劈好的木头上,夕阳把浓酽的橘色洒在他的身上。
他一动不动,像只苍老的秃鹫。
小胖子要上前去给老人打招呼,我一把抓住了他。
我对小胖子说:“听听,他在哼唱什么歌。”
我们屏气细听,便清清楚楚听见了老人口中吐出的歌词。
旋律是川西北的,有些像沧桑味很浓的山歌。
腊月当兵快一年,
骑马挎枪考状元,
左脚跨在马背上,
右脚踩破死人脸……
我们离开昔舍很远,那苍凉的歌还在我耳旁旋。
冬日寒冷的风从雪山崖壁的缝隙中吐出来,朝我们脸上扫来,堵得人喘不过气。
风呜咽的叫声听来伤心极了,我们的腿都快冻木。
我们的心也感出了一股一股穿进穿出的寒战。
小胖子说:“留下的红军怎么都是这个样子?”
我笑了一声,说:“几十年后,我们也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小胖子看了我很久,摇摇头说:“听你这样说,我也有些害怕了。”
我没想说什么了。
踩着高原冰冻的土地,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们的根须能伸进这片土地,就会照这里生灵的模样生长,这就是生命。
严酷的生活总得一天一天地过去,关键是以什么心态活下去。
这样一想,我对那些活得凄惨,却活得顽强的老红军们充满了敬意。
人的心放宽了,像这地上的石子与小草一般卑微地生存,就是冬日寒风那悲伤欲绝的呜咽,听来也是生命的赞歌。
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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