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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听出来自遥远的缠绵悱恻,就像我在回故乡迢迢而颠簸的途中,常常能嗅到的路旁屋舍里飘出的炊烟裹着的干草和松枝香。
我总在一种质朴的土地氛围中怀想着家园,每每想起故乡时,我都在离它很远的地方。
于是,我在爱人的怀中为一条从未谋面的河流忧郁,我的青春却又随着歌曲里的波浪欢欣地**起。
一面是忧郁一面是克制不住的欢愉,一定让我的面部表情呈现出复杂纷纭的神态,我的爱人很吃惊地凝视着我,忽然便用令人心碎的语言(比感动更刻骨铭心的语言)附在我耳边说:我会带你去伊犁的。
那口吻仿佛伊犁是我们的家。
相距好些年了,当我一个人来到伊犁并踽踽独行在心仪已久的街头,倒能真切地抓住他眼波里闪动的光芒,那亦是一种复杂又纷纭的光芒,实为另一个我在蓦然回首……
我感到自己的眼睛像只气球在伊犁的天空上四处流浪,即使在夜里,它也经不住外面稀薄但新鲜空气的**——
与世界上所有的角落一样,这里也是炽热的小伙子在千方百计地勾引自己心爱的姑娘。
我敢说走遍全中国也很少见到像伊犁这样拥有如此多美女的城市。
伊犁的女人不但漂亮,似乎天生有着高贵的气质。
笔直精巧的鼻子在关键的鼻尖处优雅地向内一勾,像直泻的河流突然轻柔地一转,便让盛开的笑容密布着幽深的诡秘;深凹的眼睛闪烁在浓墨的睫毛之后,像呢喃着的祷告,只有上帝才听得见的祈祷,童安格要寻找的神秘《耶利亚》女郎就该在她们之中了。
可惜太典雅的童安格并不适合亦典雅的她。
她们是专为那些剽悍的游牧民族所准备的,只有那些奔驰着脾气暴躁的马,挥动长鞭,蹬着沉重的皮靴,顶着五颜六色哈萨克帽的男人才能过河到她们的家,喂饱马儿,弹起冬不拉,与她们调情,相依歌唱在树下。
我在花影幢幢中等待他们一对对相拥着离开,我知道他们不过是去寻更黑暗和宁静的花影处。
想着那些黑暗和宁静曾经孕育过而必将孕育下去许多爱情,我的眼睛就止不住润湿。
《歌德对话录》中有段关于远古人类的传说:人本来是个圆球,强大而有力,上帝感到自己受到巨大的威胁,便把人一分为二。
于是,人毕生做的事情就是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另一半就是人的家园。
应该说人一生下来便带着强烈的乡愁,带着这种不可名状的情结在寻觅和等待回家……
离开伊犁时,我去了这里最大的巴扎。
我听说有许多苏联的个体贩子都在该处穿梭,说不定花上几十块乃至几块钱就能买到来自霍尔果斯口岸那一头的手表、高倍望远镜和质地非常好的呢子大衣。
雨依旧下着,在簇动的人群中看雨和天空都没有单纯明净的感觉了,我们以为很遥远的伊犁似乎也变成北京、上海、南京、重庆……中国任何一个大都市里的自由市场。
不同的是,也让我万分激动的是,这里有许多风格别致,浪漫到极致的异族手镯、戒指、花披巾、花边、衣物卖。
我顾不上去看那些肥胖高大的苏联女人怎样穿着四五件呢大衣待价而沽,任一群嘴上刚窜出胡须的哈萨克少年在身上**也不忿不羞;也舍不得花钱去购那些内地人惊羡不已的式样老款又笨拙的高倍望远镜、手表之类。
我狂喜地抓起一条黑色红花绿叶的大披巾往肩上一披,又情人般看中一枚棕黑色的戒指和镂空着血红花纹的手镯。
手镯已有沧桑的绣色,背面刻着U·I·P·1935的字样,我不知道它们注解着什么。
我想,我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当我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异族的女子,我在迎面而来的异族男人和女人乡亲般的笑意中得到了认同,仿佛真正变成蝶或蝙蝠之类的美丽动物,在这个远离故乡的伊犁城翩翩飞舞。
就在我作蝶状招摇过市时,我注意到站在一个角落的他,应该说他也正注意着我——一个英俊年青的俄罗斯军官和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中国女子彼此的注意。
但我不是因为他的国籍,甚至他的潇洒倜傥——在那双凝视着我的蓝眼睛中,似乎找到了很熟悉的东西——亦复杂亦纷纭的光芒,宛如另一个我在蓦然回首。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眼光,就像我一次又一次绕过故乡一样,向着另一个方向,不可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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