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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死寂如默哀,沉甸甸地压抑,又像小心翼翼躲在草笼间的兔子,亏心似的见不得天日。
我不知道像这样规模的“红卫兵墓地”
在全国还有没有?只知道多情善感的诗人顾城曾来过这里,用笔尖哀怨地唱道:歌乐山的云很凉像一只只失血的手伸向墓地在火和熔铅中沉默的父母就这样抚摸着心爱的孩子。
友人正是以一只失了血的手向亡妻伸去。
水泥板铸立的墓碑冰凉,如一面冰凉的额头。
上面嵌着一个女人的照片,黑白的。
或许年月太久,日晒雨淋的,照片翻了黄;或许隔了玻璃的缘故,人像如同加了柔光效果,不清晰,给人相距千山万水的感觉。
只有极富个性的嘴唇,坚毅地抿着,像是在默默承受着屈辱和苦难。
碑文已模糊,仅有两行字,简略而质朴地记载了一个女人的生年卒日,没半点华丽夸张的铺排、歌咏,令人徒生惆怅:难道一个曾经有血有肉有哭有笑活灵灵的女人,在历史中不过就是几句枯燥的文字?
友人嗫嗫嚅嚅零零碎碎诉说了一些妻子的往事。
“文革”
中,他和妻子观点不同,各自成了对立派的“勤务员”
(“文革”
中的派别头头)。
友人说他妻子最大的悲剧就是自以为是和太逞强。
“她是在押送我们这派的俘虏去石桥铺陪杀场时,被不知哪来的机枪扫死的。
17颗子弹蜂窝似地铺满她的肚腹,肚腹里是我们3个月的孩子。”
听神话似的听友人讲并不遥远的故事。
背脊森森发寒,不由得缩缩脚,仿佛死神已在草笼中窥视我良久,一不留神,它便会顺着腿膝爬上来。
我嗅到浓浓的血腥,盈盈血水在乱坟间翻涌,淹没了所有的墓基、墓碑、杂草,我的脚、手、脖子、头颅。
窒息人的太阳由苍白而殷红、殷红,刺着人的眼睛睁不开,好像幻化为了另一个太阳。
死亡,成为不给人任何喘息的严酷事实,更不能去做任何美的联想。
但也与鸿毛、泰山之类的掂量风马牛不相及。
那是八十年代的一天。
我们活得物质很缺乏,精神很高涨。
那次我还穿着草绿色的军裤、灯芯绒红上衣;友人则穿着厂里发的劳保服,脚下穿了双断了帮的解放鞋。
而今我已从女孩到女人。
在耶特克孜麻扎尔,在寂地,人生已走了许多路的女人竟能产生美丽的遐想,从容镇静地仔细思考死亡的所有内涵和外延,并坚强地为灵魂做好准备,装备它们充满敬爱,也为最长的旅行准备足够的食粮,如同将要出海远航的水手……
挥一挥衣袖,作别耶特克孜麻扎尔已是暮色苍茫时分。
涉过一条干涸的小溪时,迎面驶来一架毛驴车。
裹着花头巾的母亲女神般地坐在车辕上,守护着3个甜甜做着梦的小天使。
毛茸茸的小狗从车厢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群人。
远处是轻曼的云烟漂浮在矮矮的灌木丛和高大的白杨树间,一幅十九世纪充满田园情调的俄罗斯油画。
近处是金灿灿的桦树,掩隐着金灿灿的沙丘温柔无声地盘旋着。
许多无名氏的麻扎散落在沙丘中,一律的湖蓝,像海……。
银月贴在清莹莹的天幕边,低头含语,凝视着一位胡髯飘飘的老人瞑目祈祷,向高天摊开的双手虔诚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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