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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就着那股绵实、嫩鲜、满齿浓郁的清香去抿一口水酒时,你就会定定去想,点出如此美丽豆花的该是怎样一双美丽的手呢?抬头望望那俩小尼姑,手果然白嫩精致。
也许这两双手,去年还拿着麦草倚着竹篱笆心不在焉地编织着八瓣花的草帽,眼睛乌溜溜在等着什么人呢……而今这些手,只为青灯添油,为古佛掸灰,手举起,放下就已是山青水绿的下一个轮回了。
人生是否就是一本糊涂的账?既然来去无定,难以把握,何必又要去寻人家的惘怅?何况在这片蓝天赤日下,纵有灰暗陈旧的缁衣相拥,小女儿的活泼媚丽依旧**漾在她们且红润且丰腴的脸庞上,槛内的她们与槛外仅一墙之隔,鸡犬相闻。
一顿豆花饭下来,人,仿佛也禅定了一番,好些年的恩怨愁结都在幡然醒悟中顿然而释。
拍拍花裙上的尘土,趁着偷来的片刻轻松,奔邛海的虾而去了……
邛海,不过在泸山可望又可及的地方,怀着莫名的情愫与泸山遥遥相对。
它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海,只是一高原湖泊罢了。
海子边,古榕树极多,野渡也极多,舟上却有正抽着烟呜嘘呐喊打着扑克的男女船主候着客,船篷五颜六色均用塑料布绷成,煞为时髦,只是少了“野渡无人舟自横”
的古趣,那样的景致大约已在唐诗宋词中做完了吧。
“海子那边有虾吃哟。”
摇我们去太阳岛吃虾的男子,黑油油精瘦瘦的身条儿,突兀的颧骨上,深深嵌进眼窝里的一对星眸向你投来几分狡黠又几分滑稽的眼神。
当他向我们指点远处一片依稀可见的绿地时,说话间竟溜出几丝闽南客家的乡音来。
海子湛蓝湛蓝的,天气好暖人,桨儿拨动水,一声急一声缓、一声粗一声细地响着,大漠的星光下弹几曲琵琶也就是这个韵味儿了。
这阵子却陶醉着你想眯上眼睛,枕在船舷边,做一个梦。
突然桨不响了,有风徐徐而来,有小女儿吃吃地轻笑徐徐而来,那种笑法仿佛是泸山上的小尼姑子转世而来的。
我骇然坐起,环顾四周,苍宇之下,仅我们一舟三人而已,那笑声莫非来自水底?再侧耳聆听,桨声又击碎了寂寞,哪里去听得什么动静了。
问船主,船主见惯不惊似地笑笑说:“海底埋着一座城哩。”
这种传说过去也听过,只是从没上过正史。
见我疑惑,船主又得意地说:“城淹的那年,我们祖上才从福建迁四川,一过湖,总有绣花鞋自水底漂上来专门会他,好不要脸的女水鬼哟……”
话还没听完,我竟扭过头去死盯住水面,只觉得清澈碧绿的纹波下,真有那么双年轻美丽又哀怨的眼睛冉冉升起,在水底那个残垣断瓦的寂寞世界上徘徊盘旋……一种对青春、生命的渴盼揉成一缕一缕的哀叹,渗过水面,向着泸山那些风铃大作的楼角飞檐扑将而去……打坐已久的小尼姑们会不会被蓦然惊起,贴着陈腐的木窗去仔细听听这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过湖吃虾,虾依旧鲜美可口,心绪却再没有先前吃豆花时的坦达豁然。
到底人世间的林林总总烦烦怨怨纠纠缠缠的鸡毛小事不是那么容易丢开的。
滚滚红尘丑恶也罢、凶险也罢、虚无徒劳也罢,在浩浩的寰宇中,它总不失为一盏魅力四射的灯塔,引导着来去匆匆的灵魂去尘世做一次有牵有挂的凡夫俗子,去搏斗一回,痛苦一回,享受一回,再赤条条地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世间万物除了自然之手能对人生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外,还有什么东西能真正超度众生?
那夜,我们与泸山之月邛海之月都擦肩而过,但虾依旧鲜美,世俗的人生也很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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