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她的母亲、也就是我姥姥,总是在离她很遥远的地方。
十二三岁还是小姑娘的母亲背着铺盖卷翻越歌乐山,从重庆步行到北碚求学时,心就狠了又狠,小女儿的柔肠被峥嵘岁月一刀剪去。
所以,我长很大了,好像从来记不得母亲曾以什么阿狗阿猫的昵称呼唤过我;更记不得她拥我入怀的感觉。
只记得她对我的严格,严格到像刀锋般的寒光闪闪——七八岁,偶尔也会说一两句脏话,母亲的耳光呼一声煽来。
她还会说:女娃子家家,为何不自觉不自爱?其实,这是我从身为图书馆馆长的母亲那里听到的最严厉的指责了。
放在另外的孩子那里,也许算不得骂。
而每次的我却有悲痛欲绝的号哭,一种卑微和自我诋毁的号哭,因为我太想优秀和强大,像母亲,铜墙铁壁,战无不胜。
我经常不可思议于母亲矮小的身子中为何能蕴藏如此强大而丰满的意志力。
我和弟弟都在读大学时,她以四十多岁的高龄考上武汉大学的图书函授专业,每周日清晨五点起床,两小时颠簸于危险崎岖的山区公路,从北碚到重庆主城。
八点,她无比准时而幸福地坐在了函授班的教室里,听课,用漂亮的钢笔字记下几十本笔记,考试总是全班第一。
有一次,她腿摔断了,老师携着考卷从重庆到我家为她一人监考,与其他人时间同期。
她坐在**,穿着灰蓝对襟素棉袄,脖子上系着莹白的纱巾,表情庄严得像迎接战斗的女战士。
那一上午,重庆下了1982年最大的一场雾。
你甚至觉得那密不透风般的雾就像没完没了的阴谋。
我从门口去望母亲,觉得她像坐在雾的核心地带,或是没完没了的阴谋中,既庄严又滑稽。
我常以自己擅长的变通去嘲笑母亲的认真与执着。
不过也有一次,她的执着让我泪流满面——
大学毕业当了中学老师的我,不安心,想跳槽,需要找教育部门的某领导批条子放人。
去人家家里送礼说人情,一趟趟遭遇冷脸,我受不了,悲痛欲绝的号哭,把当时还很稀奇的一兜红富士水晶苹果狠命地倒在马路边,一片艳红,引来路人的一片骇然。
母亲那时还很胖。
她很费力地蹲下身,一个一个把苹果捡起来,用手帕擦拭得更艳红。
40度高温的酷夏,马路边,母亲着急的动作让她大汗淋漓。
或许蹲下的动作过于迅猛,她裙子的一角竟被撕裂了一条口。
捡完苹果,她回身,把我的头抱在怀中,下巴在我头上激烈的摩擦,声音发抖而失真。
她说:小娅,别这样,妈妈怕。
你有个什么,妈妈怎么活。
平生,我第一次见到妈妈这样失态、脆弱和柔情。
但那只是很短的时间。
之后,母亲把我留在了马路边,她提着苹果坚定地向着某领导住家的高梯爬去。
我在下边也能听到母亲的脚步声在一层又一层的楼道里响起,坚不可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