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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黑云压城各方异动
皇帝关山河驾崩的噩耗，绝非寻常的丧钟，它是撕裂天幕的一道惨白闪电，是撼动帝国根基的滚滚惊雷。
这消息如同凛冬最刺骨的寒风，一夜之间，便无可阻挡地吹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钻入朱门高户，也渗进陋巷寒舍，吹冷了无数人的心，也点燃了另一些人眼底深藏的野火。
九九八十一下国丧的钟声，其沉重的余韵仿佛凝固在了空气中，久久不散，每一次回荡都敲击在灵魂最脆弱的地方。
昔日繁华似锦的帝都，此刻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鲜艳的色彩被强制剥夺，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刺眼的缟素——宫门、衙署、勋贵府邸，乃至一些感念皇恩或仅是遵循礼制的百姓家门口，都挂上了惨白的灯笼和布幔。
喧嚣的市集紧闭，莺歌燕舞的戏楼歇业，连最顽皮的孩童似乎也感知到了这非同寻常的压抑，蜷缩在家中不敢喧哗。
街巷之间，唯有巡逻兵丁铠甲摩擦与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从深宅大院内偶尔传来的、被极力压抑着的啜泣声，昭示着这座帝国的中枢心脏，正浸泡在巨大的悲恸与更深层次的不安之中。
一、皇宫大内：灵堂之上的无声硝烟
紫寰殿，这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殿堂，此刻己被匆忙而庄严地布置成了巨大的灵堂。
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停放在大殿中央，周围簇拥着层层叠叠的白色帷幔和祭品。
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数十名高僧、道士肃穆诵经的身影，香烛的烟雾浓郁得化不开，仿佛试图以这人为的氤氲，掩盖住权力交替时刻那无处不在的紧张气息。
皇太女关彩荷，一身素绮孝服，褪去了所有珠翠，跪在灵前最显眼、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圈红肿，显然己经流尽了泪水，但纤细的脊背却挺得笔首，如同风雨中一株不肯弯折的青竹。
作为先帝钦定的储君，她是这场国丧名义上的主持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暴露在无数道或支持、或审视、或恶意的目光之下。
她必须维持住储君的威仪与孝女的哀恸，不能有丝毫失态，这本身就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
然而，灵堂之上，哀乐与诵经声掩盖下的，是远比表面看来凶险得多的暗流。
熙王关山熙，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亲王级别孝服，就跪在关彩荷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
他面容上的悲戚之色塑造得恰到好处，时而以袖拭泪，表现得痛心疾首。
但若有人能近距离观察，便会发现他那双看似悲伤的眼眸深处，锐利如鹰隼，不时地、极其隐蔽地扫过那具代表着至高权力的棺椁，扫过关彩荷因疲惫和悲伤而微微颤抖的单薄背影，更在不露痕迹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身着紫袍、绯袍的重臣和须发皆白的宗室长辈。
他的每一次叩首，每一次起身，都仿佛带着某种精确计算的节奏，与身旁的福王、瑞王，以及几位明显以其马首是瞻的侍郎、将军，通过眼神、细微的手势乃至跪拜时衣袖的偶然接触，传递着外人难以解读的密语。
他们正充分利用“奔丧”
和“共商丧仪”
这无可指摘的理由，合法地、堂而皇之地聚集在帝国权力的最核心地带，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不断地试探着内阁和宗正寺的底线，暗中串联，试图在这哀悼的氛围中，悄然影响甚至左右后续那至关重要的“嗣皇帝登基”
流程。
以内阁首辅柳明清、户部尚书沈耘为首的一批倾向于遵循祖制、坚定拥护皇太女的重臣，则如同护卫幼主的磐石，紧紧簇拥在关彩荷身边。
柳明清须发皆白，面容肃穆，以其三朝元老的威望，在每一次熙王党羽试图提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这类模糊议题时，都毫不犹豫地以“祖宗法度不可轻废”
顶了回去。
沈耘则更侧重于实际，暗中调度着户部资源，确保国丧期间京师各项用度，尤其是禁军、内卫的粮饷不至短缺，这是稳定的基础。
但即便是他们，眉宇间也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虑，目光交汇时，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沉重。
次辅李光远等人则显得态度暧昧，往往在关键议题上含糊其辞，或借口“需仔细斟酌”
，显然是在观望，等待着军方或者某些世家大族的风向。
整个宫城的侍卫系统，由内卫（姬瑶花掌握着其中最为核心忠诚的一部分）和殿前司亲军共同负责，警戒级别提升至最高，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任何一点意外的声响，都可能成为引爆这个火药桶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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