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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尚未大亮，青灰色的天际只透出一线鱼肚白，远处山坳里传来几声断续的鸡鸣，夹杂着檐下麻雀啾啾的啁喳。
郁向晚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陌生的环境让她的睡眠像一层薄冰，轻轻一碰就碎裂开来。
昨夜那些纷乱的思绪如同水底的暗流，在她浅薄的睡意下涌动了一夜。
她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带起一丝凉意。
郁向晚微微蹙起眉头，动作利落地掀被下床，仿佛要摆脱这无形的侵扰。
她推开房门走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盥洗台上整齐摆放着贴有“干净”
标签的毛巾和牙刷，浅蓝色的瓷砖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她伸手拧开水龙头，首接用双手接住沁凉的冷水。
当冰冷的水触碰到脸颊的瞬间，混沌的头脑骤然清醒，昨夜残存的那点模糊热度终于被彻底驱散。
下楼时，姥姥己经坐在院中那把她专属的老藤椅上，眯着昏花的眼睛，满是皱纹的手慢悠悠地摇着一把边缘破损的蒲扇。
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眼皮，慈祥地笑了笑，用浓重得几乎让人需要辨认的方言慢吞吞地说
“闺女，起这么早哇，山里露水重，多穿件衣裳。”
郁向晚脚步未停，只是朝着声音的方向微微颔首，唇角牵动了一下，算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她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朴拙的关怀，那会让她精心构筑的防御出现细微的裂隙。
小姨正在灶房里忙碌，土灶的膛口映出跳跃的火光，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在熏得发黑的土墙上。
一口巨大的铁锅里热气腾腾，蒸腾出谷物朴实的香气。
看到郁向晚出现在院子裡，小姨立刻在腰间那件褪色的蓝布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快步迎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点点歉意
“小晚咋这么早就起了？是不是这硬板床睡不惯？还是蚊子吵着你了？都怪小昼那混小子，脑子一热非要带你来这乡下地方受罪，城里多舒服……”
“没有，习惯的。”
郁向晚简短地打断了小姨热情而琐碎的猜想，她的目光习惯性地、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堆着杂物的墙角、晾着几件旧衣服的竹竿、还有昨天晚上裴昼停放那辆老旧摩托车的地方。
此刻，那块空地显得格外空荡。
小姨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她这瞬间的视线停留，脸上绽开一个了然又带着些许可调侃意味的笑容
“找小昼呢？他呀，天还没亮透就跟他姨夫去镇上了，他姨夫得赶早集把地里那点菜卖了，顺道把昨天借浩子的摩托车给还回去。
小昼那孩子，心里惦记着你哩，走的时候还千叮万嘱让我照顾好你，说是一定快去快回。”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转身从锅里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汤圆，又特意卧了两个的荷包蛋，金黄的蛋黄在白瓷碗里微微颤动
“来来，趁热吃点儿，乡下地方没啥好东西，早饭简单，你别嫌弃。”
郁向晚没有推辞，安静地在院里那张矮小的榆木桌前坐下。
粗糙的陶碗边缘有个不明显的小缺口，竹筷也磨得光滑。
没有了裴昼在身边那种无形的、略带紧张的气场笼罩，她反而更能以一种纯粹的旁观者心态来打量和感受这一切。
朴拙甚至略显粗陋的餐具，简单却热气腾腾的食物，小姨那过于、几乎要溢出来的关怀，都带着一种她成长环境里极度匮乏的、原始而真挚的烟火气。
她垂下眼帘，用小勺舀起一勺汤圆，小口吃着。
酒酿的清甜恰到好处，糯米小圆子软糯弹牙，荷包蛋是真正的土鸡蛋，蛋黄呈现出浓郁的金黄色，散发着纯粹的香味。
味道确实不错，是一种剥离了过多调味和精致摆盘的食物本味，让她挑剔的味蕾也挑不出毛病。
吃完最后一口，她拿起空碗和勺子，走到灶房门口那个用石板砌成的简易水池边。
这是她衡量之后，认为既能表达基本礼节，又不会过于侵入他人生活空间的、恰到好处的举动。
小姨见状，果然连连摆手，声音提高了几分
“哎哟放下放下，这点活儿哪用你沾手，快去歇着！”
郁向晚却没有停留，将碗筷轻轻放入池中，便己转身走开，动作干脆，不留给人继续客套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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