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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来一看,是乞字打头的那一页,我喜欢这个字,它有两个意思:向人讨,敬辞。
正好是我还没背过的内容,太好了,我就喜欢背新东西,喜欢突击性的抢记。
每次抢记,就像置身黑暗的小屋,往墙壁上凿孔,每凿一下,就有一缕亮光照射进来。
目光每前移一次,手里的凿子就往前进一步,周围越来越亮,直到最后,我的身体被一道一道穿墙而过的光线包围起来,黑暗的小屋豁然开朗。
正背得起劲,字典被人拿走了。
我茫然了许久,才从那个满是凿孔的小屋里走出来。
是卢园长夺走了我的书,她对那个年纪稍大的人说:她就是这样,打开字典,就停不下来,你看,你只让她背这一页,结果她往前多背了两页都不止。
卢园长让我背给那个人听。
那个人赶紧说:你能背多少就背多少,我不想累坏你。
她喜欢背这个,她不会觉得累的。
卢园长抢在我之前告诉那个人。
我又回到那间满是凿孔的小屋里去了,我一个一个抚摸那些刚刚被我凿出来的小孔,当我终于停下来时,那个人正在卢园长桌上的纸巾盒里抽纸巾,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估女这个动作。
我帮你擦擦汗吧,看你这满头满脸的汗。
我不知道我竟流汗了。
他的手刚一碰上我的额头,就嗖地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片刻,又不甘心似的再次把手伸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我的额头,问我:你觉得很热吗?
没有啊,我不觉得。
我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真的摸到了一手的汗,可我真的觉得一点都不热。
那人跟他的同伴说了句什么,剩下的三个人全都过来摸我的额头,从他们大吃一惊的表情来看,我的额头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那人拉起我的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又让我碰碰自己的额头,我知道差别在哪里了:他们的额头都是微凉的,我的额头却像刚刚烧好开水的炊壶一样滚烫。
接下来卢园长介绍福恩,福恩仍像以前一样,谁也不看,卢园长跟他说话时,他漫不经心地瞅着别处。
没办法,我们的天才就是这么骄傲,谁都不在他眼里。
画架上铺着一张白纸,他拿着一根圆珠笔,他先让它在他指间跳了一会儿舞,然后,他手指突然一收,圆珠笔立了起来,他开始作画了。
除了那架摄像机,我们全站在他背后,所以只能听到圆珠笔在画纸上发出唰唰唰的声音,从他肩头的动作来看,他似乎仅仅在画一些直线。
但我知道,他不是在画直线,而是在画直线下面的东西。
终于,他画完了,把笔往嘴里横着一塞,站在画架一侧,摆出一副跟自己的作品拍照的架势。
过了两天,我们被通知去卢园长办公室看电视。
我在电视上看到我自己了,仅仅一眼,我就再也没有看下去的勇气了,我在屏幕上拧着脖子,斜着眼睛,视线令人厌恶地从耷拉下来的眼皮缝里射出,总之,我看上去像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恬不知耻的傻瓜,无可救药的癞皮狗。
然后,福恩也出来了,他看上去也是一副蠢货的样子,但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更没有看镜头,什么都不看的架势恰到好处地藏起了他的愚蠢,我不得不说,他看上去没我那么蠢,他甚至可以说有点艺术家的风度。
很奇怪,所有看电视的人,卢园长、黄老师、其他老师、生活老师,还有拙智园的全体学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挑剔我的姿势,他们纷纷向卢园长伸出大拇指,投去笑脸,就像我和福恩在电视上的表现全都应该归功于她一样。
我独自走了出来,外面黑漆漆的,回头一望,屋里的灯火显得更小,更弱不禁风。
我突然有点想家了,家里从来没有这么黑、这么静,我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想哭。
不错,尽管上了电视,但我还是有点想哭,我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在电视上的那副样子,我宁愿自己是福恩,谁都不看,什么都不看,就像没长眼睛一样,但我能为这个哭出来吗?能为这个去向卢园长抗议,让他们给我重新设计一个姿势吗?
《荷塘印象》孙嘉诚(上海市第四聋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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