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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将家安排在两百里之外乡村中的煤矿工人,直至成了煤矿老人,也没有到过北戴河。
煤矿工人疗养院夜里能够听涛,白天却难观鹤,绵绵不断的人潮与车流就像从大海里涌上来的浪涛。
形形色色的目光一边惊讶地随风望去那海上的汹涌澎湃,一边诧异地随最近的潮头跌落在煤矿工人疗养院面前,沉重得半天也跳不出那些艳丽的门窗。
旧的童年过去,新来了更多的童年。
相比几十年前的那些新闻效应,在一场接一场泪流满面的矿难中,再也见不到煤在往日带来的工业化浪漫怀想了。
甚至于说,上海人之所以最小资,就因为那一带没有煤矿、不出产煤。
而改造小资们的最好办法就是送到任何一座煤矿里,用不着干一年,只要挖出十吨煤,就不再一天到晚用那越剧腔调,说谁谁是水做的了。
说乡村中的挖煤人至今也没有到过北戴河是百分之百的武断,自从搬离临时居住过的那座叫贺家桥的小镇,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那位四(2)班劳动委员的父亲当年是何模样我不晓得,如今是何模样,也无从打听。
我仍然敢说他们至今也没来到北戴河,却有太多太多的现实基础。
无须质疑,从来就不缺少诗人情怀的毛泽东,让一些煤矿工人去北戴河同自己一道疗养的动机。
与此道理大致相同,千山万水之外的少年,情不自禁地虚构一道五彩光环,也属于生命成长之初的单纯**与简约浪漫。
年少不谙男女事的那一阵,特别不能理解那些成熟的挖煤人,从几百里之外的煤矿回来,在家乡找个女人结婚成家。
随着时间不紧不慢的推移,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的乡村中人,开始放弃最初的信念,不再认为他们既然去了黄石市,就应该娶一个城市女子做老婆。
从出现在乡村与城市的分野以来,人口拥挤信息密集的城市就在各种资讯上处于绝对主导位置。
即使是在将来的高度发达时期,城市对煤所带来的功效的需要也会远远高于乡村。
与此背道而驰,面对挖煤的这一群人,城市则从道德与伦理上率先抛弃了他们。
在饥饿的供给制时代,来自乡村的挖煤人享有比别的行业多一些的主副食供应资格及指标。
然而,在他们的现身说法中,城市女人只会在适当的时刻,适当地展其迷人的**,想让她们下嫁,无异于与花借朵、与虎谋皮。
在某些地区,矿井爆炸的惨祸经常发生,以至于矿主们请求当地的报纸不要进行报道。
……这些惨烈的灾祸比以前更频繁了,“也许这些事件实际上正呈现出良好的发展趋势,但由于上级要求我们不能对其特别关注,所以我们不得不放弃进一步的报道。”
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为了不让读者们烦忧,报纸避免报道正在发生的爆炸惨案。
公众原本就对煤矿工人的困苦处境漠不关心,如今更对他们的生存状态不以为然了。
这段由美国作家巴巴拉.弗里兹引自一七六七年的《纽卡斯尔杂志》上的文字,如果不注明其出处,完全可以看做是中国当下所面对的煤炭业现实。
在煤的恶之花尚未开放的早期,英国采煤的农奴们和拥有除了不采煤之外的所有煤的含义的主教们,曾经罕有地合谋,将煤当成一种有生命的植物,企图通过施肥来促使煤从地底下源源不断地生长到地面上。
这种过了一千年的事情,不是不值得后来者笑话,而是后来者根本就没有本钱讥讽这种貌似愚蠢的行为,特别是在世纪之交的中国!
在山西的乡村里,青壮年男子暴死比例一直居高不下。
凡是办此丧事的人家,对外都说死者患了无可挽回的急症。
其实不然,山西之地,许多地方掘地不深就能见到煤层。
对那些有着一身力气的人来说,挖一处小煤窑,就像在长江以南的平原上打一口水井。
小煤窑挖成了,一家人里,年轻体壮的儿子在最深处用着最原始的工具挖煤;正在衰老或已经衰老的父亲,用同样原始的方法将煤一筐筐地拖至井底,再由母亲与儿媳妇在井口上面拼命摇着辘轳,让煤筐升起来。
只要让这些藏在地下几百万年的东西见到天日,一天下来,可以收回现金近万元。
钱是赚了,问题在于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家庭小煤窑,几乎等同于后备坟墓。
在煤炭业高度普及的乡村,时常见到婆婆和儿媳一起哭丈夫的,这便是她们家的小煤窑出事时,井下的两个男人一起死了。
不管是婆媳一起哭丈夫,或者是她们当中的某一个哭丈夫,闻听的人问都不问就晓得是何缘故,并且心照不宣地前来帮忙料理后事。
这样的情形多了。
不是没有人管,各级政府的相关机构一直都在管,却又无从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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