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了,三福这才松手。
生产队长也认为三福拿了“右派分子”
的钱或者粮票,三福执意说没拿,但又不肯让别人搜身。
三福说不让人搜身时,一双瘦得只剩下几根青筋的手,像吃了朱砂的公鸡的爪子一样颤动着。
生产队长不敢拢身,就要“右派分子”
自己上去搜。
“右派分子”
也不敢。
最后仍是生产队长想出办法,让人将像五百瓦电灯泡的赤脚医生叫来。
赤脚医生往三福的面前一站,三福就变得乖巧无比,任凭一双白白胖胖的手,从荷包里搜出那张我们曾经见过的,从汉口六渡桥到武昌水果湖的一路电车车票。
“右派分子”
百思不得其解地问,自己屋里什么东西不好,干吗要偷早就作废的电车车票。
到这一步时,生气的是生产队长,他大声地警告,不许“右派分子”
再说偷呀贼的,不然就要扣发他的基本口粮。
生产队长还说,既然这张电车车票已经无用了,那就送给三福。
当着大家的面,生产队长让赤脚下医生再次伸手将电车车票放回那只荷包里。
上高中时,瞎子三福走了。
三福是自己将自己勒死的。
死之前,三福胡琴上的一根弦突然断了。
三福随后忧郁地说过几次,他连琴弦都配不上一对,活得真没意思。
我对他说,如果我在二十岁时真能进城做事,我给他买一把最好的胡琴,并请他到最好的剧场去演奏。
三福说只要能到城里去,哪怕在街头拉上几曲,他也能心满意足。
我又说,如果二十岁时进不了城,我就要将他仅剩的一根琴弦扯断。
三福听了直笑。
后来他突然问,不晓得天堂里有没有城市?还没等到我回答,他又说,其实城市就是天堂。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三福从胡琴上卸下那一根仅存的弦,勒在自己黑瘦的脖子上。
三福死后,那张电车车票还放在上衣荷包里。
电车车票上有一个用红铅笔胡乱画出来的8字。
“右派分子”
说过,红字是车上售票员画的,8是售票员的号码。
车票划过红就不能再用了。
大人们埋葬三福时,将那张电车车票好生地放在他的衣袋里,并且不无羡慕地嘱咐死去的三福将电车车票揣好,若是弄丢了,只站在城市门口,就太可惜了。
我从松树上抠出那实在不能叫做松香的松脂,放在掌心里慢慢地碾磨。
乡村之事,一想起来,眼眶里就全是泪水。
有几分钟我像瞎子三福一样什么也看不清。
那些将叶子丢光了的白杨、旱柳和法国梧桐不声不响地立在风中,做出一副互不招惹的样子。
松涛紧一阵缓一阵。
从松林深处传来恋人们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