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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五月,落花五月,这些天撮之合的日子!
乡村是如此广袤,容得下金木水火土万物万灵,再久远的历史,也只能藏在毫不起眼的角落里成为某种碎片。
同样的乡村,又是如此小气,几乎留不住任何一种丢失了才觉得珍贵的东西,永远只记得住今日今时,永远只会为一日三餐劳顿奔波。
一如狭窄的河床,到头来只有一天天逝者如斯。
生命才刚刚开始,生活才初步进入,生存才略尝滋味,看上去一切都是生机勃发,春意盎然。
蓦然间,却终老了。
一如黄昏落暮月朗星稀时,闻听竹笛横吹二胡拉唱。
从风中来,往风中去,还没见到灯火阑珊处,乡村之声就消失了。
鸡鸣狗吠,羊咩牛嗥,乡村中不变的节奏与律动,甚至影响到江上过往的大小轮船,短则如狗吠,长则似牛嗥,汽笛声声莫不是一一在对应家畜们的叫唤。
乡村中任何新生都在命定中属于古老,不是他或它们响不起岁月的声音,似这样耳熟能详的东西,何必还要喧嚣哗众。
只有一种声音与众不同,因为它是最古老的,因为它在肩负着同样古老的责任。
那一天的山光月色让人再也看不清油菜花时,我爬出水湾,独自走向那家以江水为邻的小旅馆。
当我察觉夜空中有了哭声,那位将自己深埋在漆黑之夜里的女子,其实已这样做了很久。
这一夜,我做了几个梦,也从梦中醒来过几次,那女子的哭泣一直没有间断,悠悠绵绵直到天亮。
一台拖拉机高分贝地驶过,仿佛将哭泣声也载走,再也听不见了。
离开这小镇时,我不是有意寻找,是心情使然,双眼沿着小街打量每一个忙碌或者闲适的女子。
当然,我找不到心里想找到的。
作为乡情,哭泣是沟通古今虚实、化解爱恨悲欢的小路。
要走的是乡间人,不走的也是乡间人。
像我这样的外来者,只是心到情却没有到,偶尔碰上这类小路,也是枉然。
女人的乡村,女人的三峡,任何一个理由都足以使其忧伤终身。
一桶水是顾不上油菜开不开花的,那样的水只能用做勉强滋润不使心花变成枯草。
辖治新滩的秭归县在县志中记载了太多干旱。
仅仅从民国初期到一九八五年就有:一九一九、一九二八、一九三四、一九三五、一九三六、一九四一、一九四二、一九四六、一九五一、一九五三、一九五七、一九五九、一九六0、一九六一、一九六二、一九六三、一九六六、一九六八、一九七一、一九七二、一九七九、一九八一等年份。
这仅仅是干旱,还有暴雨洪涝的一九三一、一九三五、一九三六、一九四三、一九四八、一九五0、一九五四、一九五八、一九六二、一九六三、一九七五、一九八0、一九八一、一九八二、一九八四等年份。
其余风灾、雹灾共二十一个年份,虫害两个年份,虫害和兽害同时发生的有一个年份。
此外,因地质原因无力抗拒的岩崩与滑坡,还有一九二三、一九二四、一九三一、一九三五、一九五八、一九六四、一九七七、一九八0、一九八一、一九八二和前面已提及的一九八五等年份。
在老天爷的喜怒哀乐中蹁跹起舞的乡村,女人的眼泪何尝不是一种永远也无法染上颜色的血脉。
被水阻断又随水奔腾的乡村三峡,刀削斧砍的两岸上,隔不了多远就有一条灰白小路出现,有时候在阔叶阴森的山沟里,有时候在怪石嶙峋的山脊上。
每次进三峡,我都要尽可能将这样的小路一寸一寸仔细地看在眼里。
谁都有理由相信,在小路蜿蜒的源头,必定是由田园和房舍组合的小小村落。
细细看它们想它们,是因为不明白小路为何突然消失在三峡的水线上。
在听过四季惊涛的三峡也会干旱的故事后,我以为那样的小路是为女子们准备的背水专线。
那天早上,我放弃了对夜来哭泣的寻找,跟在一群背背篓的当地人后面,上了一艘混装轮船。
后来见到当地朋友说起来,朋友大惊失色,说这类船年年都有几艘出事的,除了当地农民,别的人从不敢搭乘。
任凭江上大风不间断吹过,朋友郑重劝阻我不要再搭乘的轮船船舱里照旧弥漫着浓浓的家畜气味,加上各种各样劣质的香烟和用自制烟丝的气味,顿使时光倒退,不由得想起高尔基在伏尔加河上、马克.吐温在密西西比河上的情景。
破旧的混装轮船本来就行驶得不大流畅,突然间又减速了,轮船在狭窄的航道上猛一扭头的样子,简直就是机器出故障时的紧急处置。
我盯着船上的当地人看,他们却不当回事,熟人们继续在一起用听起来有些夸张的方言高声说笑,没有熟人或者是有熟人却不想说话的,则继续在那里呆呆地不知出什么神,还有干脆打着瞌睡的人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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