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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过失,说完就完,小女孩的哭声停下来,一切就过去了。
客居乡村十几年,深感偷鸡摸狗这个词,不算很大的事情。
没粮食了,没有吃的,想办法弄点东西填肚子,这哪里是了不得的错误哩!
穷的时候,还有顺手牵羊一说,无非是见到别人晾在外面的衣服,而自己又正缺。
无非是看到别人菜园里黄瓜南瓜成熟了,摘回去正好可以做当餐的下饭菜。
无非是趁着放工时,将生产队的红芋或者别的什么果实揣了几个在怀里带回了家。
那是一种普通的人和事。
生产队的收获一向不是尽善尽美,分明已经从头到尾翻挖过的地里,无论是红芋还是花生,只要懂得诀窍,随手扒一扒就会见到额外的收获。
其余麦地稻田,只要深入其中,必定小有收获。
所有做这些事情的都是在乡村中长大的孩子,那些乡土之子,列队离开学校不久,就离开道路下到田地里,或者拾那稻穗麦穗,或者拿着藏在书包里的各种刀具,在收获之后播种之前这段时间,暂时无人看管的田地里,使劲刨那残留的红芋和花生。
说到底这也是一种默契,只要家里的男人被安排做这些收获之事,女人一定不会忘记告诉家里的孩子,他们白天里在哪块田地里干活。
这也是乡土的一种乳养,它能让孩子从一开始就记住自身与乡土的亲密,也让孩子们分清楚,那种强制性的集体不属于乡土,乡土的集体是人与人的息息相关,是人与土地的密不可分,是人与收获的喜悦共享。
乡土之人,是因利益越来越少,才越来越被利益左右。
从出生开始,我和我的那些不得不在一起的玩伴们,便天天过着被一九六九年才出现的下乡知识青年们竭力诅咒的日子。
乡村普遍只给下乡知识青年记六到八个工分,从不肯记十分满分,从不肯教下乡知识青年们驾牛犁田,怕将乡村的看家本领学去了。
最为致命的是吃住都在一起的下乡知识青年们,妨碍了乡村一到收获季节,就在黑夜里私下分配亲手收获的各种物产。
某种意义上,我们的处境远不如下乡知识青年。
每逢放假,生产队长就会毫不客气地上门来派工,稍有不服,生产队长就会恶狠狠地表示,要将我们的父母揪出来示众。
不管我们做得好和不好,到头来也不会给我们记一个工分。
每一次,我们拿着粮油供应本到粮管所去买粮食都会提心吊胆,害怕生产队长真的会派民兵将全家人赖以活命的粮油供应本没收了。
因为他们说我们是寄生虫,吃的粮食都是他们种出来的。
在乡村,这是一种极为普遍的说法,因为太普遍了,便成为左右其日常行为的指导思想。
在可以选择的诸多对外来者进行责难、非议、诅咒和谩骂的词汇中,最发自内心,因而从语气中感到分量最重的正是这样的一句。
无论如何,这类说法都是一种事实。
即使是这中间存在着被意识形态省略掉的“货币交换”
,这样的交换过程中有着太多不公平。
有一年,外地来的几个朋友约了本地一些人小聚。
席间就下乡知识青年与乡村的话题,有人很有针对性地说了一番话。
大意是,自己至今还同当年的乡亲保持着联系。
乡亲来武汉时,总会送一大包衣物给他们。
我当然明白,对方说送些衣物给乡亲们时,少了一个很重要的形容词:旧。
那一天的我,不知是哪根筋被绊动了,极为罕见地当面指其虚伪,并不顾礼节中途退席扬长而去。
将城市里的旧衣物送到极为贫困的乡村,这已成了严冬到来之际例行的慈善活动。
我不能接受一些人将自己弃之不用的旧衣物当成与乡亲们的联系纽带,而且还郑重其事地加以炫耀。
后来,我一直在自责这样做是太苛求了。
我也明白只要人间有一丝温暖在,就会有人因为冻不死而感到无尚幸福。
那天,出门上了出租车我才想起,应该提醒他们去看看那部将农民定位成只有四分之一城里人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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