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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可湿性六六六粉重创的土蜜蜂,复原得比先前还诱人。
只是无人再敢去惹它们,不为别的,是真的害怕记工员的女儿与神灵有某种联系,万一被她在菩萨那里进了一言,换来被敲的后果实在是太严重。
在乡土,几乎处处都能见到这类平凡的神迹。
乌云山顶上的那座大庙十几年就又有了新的。
仅仅只是恢复还不算,这十几年里还一次次地推倒重修。
从第一次的两间简陋瓦房,一步步被当地人重建成颇具规模,既有雕梁画栋,亦有塑金佛像的恢宏庙宇。
一般的来看,都会将这最高山峰上的人工建筑当成神迹。
从童年、少年到青年,一直是玩伴的一位同学,在九十年代那一阵,因其呼风唤雨为所欲为,曾被称为国内证券界大鳄。
那一年,在武汉见面时,他突然说,自己下一个心愿是重修乌云山大庙。
原来他在上初中的时候,曾经跟随大人们到乌云山上拆过庙上的几片瓦。
小时候的伙伴如今已是饱经风霜,看上去起码要比我年长二十岁。
他说这些时,眼睛里闪烁着的是那种童年时明白做错事了的那样羞愧。
是真神迹从来就是化有形为无形。
在乡村,如果有幸遇上一位身如枯槁、颜面苍虬的老人,或是背着一根桷子,或是掇着几片琉璃,走在通向山巅的小路,那才是真的神迹。
也只有了解到无论那庙宇工程有多浩大,做工艺的当然是青壮男人,那一砖一瓦,多数是由生死两苍茫的老人送来,才能理解神迹在乡村中的真正意义。
一如曾经捉到过的小野兔和刺猬,还有那个从小就不向有眼睛的食物下筷子的记工员女儿。
在乡村,最神圣的事物也不会与日常生活无关。
人生成长,有那么几年,最让我害怕的是上完厕所后所受的煎熬。
如今,我最不能接受的观点是说,乡村愚昧无知,对现代文明有着天然的拒绝心理。
那时候自己正在读小学,在乡土中普遍流传着一种经典说法,文字是孔夫子孔圣人发明的,谁用有文字的纸张揩屁股,就会瞎眼睛。
这样的训诫如果不是对文明的敬畏,对文化的保护,又能是什么哩!
那时候的乡土,很容易就能找到一户男女老少都不识字的人家;然而,要想找出一户神龛上没有几本枯黄得疑似古籍的人家极为艰难。
乡土人家视古籍为镇宅宝物,一代代不晓得传了多少人的书籍万一遭到损毁,主要原因总是那专门吃纸的书虫,并且绝对不是出于主人的故意。
所谓神迹往往似是而非,真正的神迹其实看上去总是如此信手拈来。
一辈子以乡土为生,依乡村做伴的爷爷,在八十八岁那年,终于走到生命尽头。
目睹爷爷收拾完人生最后一丝风采,让我日后时有感悟:自认高贵的人,只有当面对生命烟消云散时才明白,一切生命,哪怕曾经被他人尊之为伟大不朽,在本质上与那只小野兔并无不同。
乡土中最刻骨也最文雅的咒语是说,不再吃人粮了!
属于爷爷的最后十几个日出日落,天设地造了一篇篇可以阅读、可以梦想、可以抚摸、可以拥入怀抱的神迹。
是谁在使爷爷一点点地断绝人粮,从米汤到糖水,再到最后一个星期的清水?恍如夜风中一粒烛光的爷爷,平静地洗净了整个肉身,仙风道骨地躺在那里。
终于等到了那一刻,早晚都要来家里为爷爷巡医的大夫,冲着我们轻轻点了一下头。
大夫没说一个字,那意思却无人不明白。
父亲开始带领家人给爷爷穿上最后的新衣服。
一身新衣服的爷爷在自己的**静静地躺到黄昏,突然地开始抬起自己左手瘦得不能再瘦的食指,像是有所指示。
父亲贴在爷爷的耳边问了许多问题,爷爷都没有反应。
最后,是母亲在一旁小声提醒,是不是要戴帽子?父亲用这话去问时,爷爷的眼皮终于眨了一下。
黑黑的布帽是人生最后一道关隘,一经戴上,就会一去不回。
父亲犹豫地将那顶早就预备着的帽子戴在爷爷的头上,两只手刚挪开,爷爷的眼角里便淌出一滴很大很大的泪珠。
一辈子害着火眼的爷爷,平常时候的老泪从来都是浑浊的,只有最后的这一颗,非常清澈,与那时候随处可见的碧水清泉毫无二致。
一直以来,无论如何我也改不了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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