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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故事的水,在被称之为甘泉时是神迹,在被称之为甘露时是神迹,水之成为甘泉是因为它出现在戈壁大漠中,水之成为甘露是因为它能使人免除火焰之灾。
还有一种水,它流淌在乡间,一汪污浊免不了会在它的上游注入,譬如洗衣少妇,将那沾满婴儿粪便的衣物放在水中汰了又汰;譬如农耕壮汉,将那为各种禾苗施肥的粪桶按在河里反复洗净,脏了半里长的一段河流,而更长的河流则依着山不转路转、河不弯水弯之规,几经漂流,又会清洁如玉液。
这普通的乡土之河又何尝不是人间每日相逢相会与相识的莫大神迹。
一般的时候,绝大多数人会是那种广义上的泛神主义者,对人世间一切不可知的事物,从来不乏敬畏之心。
作为满怀乡土的我,在亲戚身上发生的神迹和与教皇约翰.保罗二世相关的神迹,二者之间,我更敬畏前者。
甚至,我还会将鱼儿游上大街的故事排序在教皇之前,因为,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肉身和萦绕这肉体三尺空间范围内灵魂所经历过的,她不是缥缈的说教所教导的,也不是怀着世俗功利之心断章取义地拿来为己所用。
记忆中,一岁那年,父亲请了两个挑夫,挑着我和姐姐,还有家中简单的行李,离开依依相伴的长江,将古城黄州故里黄冈抛入梦乡,来到大别山腹地名叫石头嘴的一座小镇,从此就将他乡作为故乡。
小时候,听大人们说这些还不觉得。
那时候,大人们很喜欢指着拖儿带女外出逃水荒的河南人,说当年我在箩筐里哭哭闹闹,很像那些饿得不得了的河南孩子。
这类戏言,让我难过了很长时间。
后来长大了,开始感觉到人生的短暂与急促。
每每回想这些凭借别人竭力口述才能重新属于自己的亲身经历,一次比一次明晰地认为,这也是一种只会属于特定个人的神迹。
这样的事并非普通人众都能遇上的。
才几年时间,山区就通公路了。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一家人离开石头嘴,顺着西河流水,来到一处叫贺家桥的小镇,就是坐在一辆解放牌卡车上。
有近十年的时间,每到冬天,我们这些孩子就到位于贺家桥的居所后面的山坡上,用竹筢扒那从松树上落下来的针叶。
日常生活中都叫它松毛。
经过许多被竹筢反复扒过的山坡上,真正的松毛已经少之又少,多数时候,是将竹筢伸到茅草丛中,使劲地扒那枯萎后的茅草叶,然后放在一只竹篓里,背回家当柴烧。
有一年冬天,山里下过,紧接着又融化了。
家里的几个孩子扛着竹筢和竹篓上山不久,就从茅草丛中扒出一只圆滚滚湿漉漉的草球。
草球的模样很奇怪,大家围在一起,用棍子拨开裹在上面的乱草,才发现里面躲着一只刺猬。
一阵惊呼过后,我们连松毛也不扒了,用那竹篓装回刺猬,在门口的竹林旁挖了一座土洞,将刺猬放进去。
随后大家就开始争论应该给刺猬准备哪些食物。
直到如今,我也不晓得刺猬是食草动物,还是食肉动物。
那时候,我们也是按照各自的想法,有人用弹弓打来麻雀,有人钻进茂密的荆棘丛中采摘一种名叫刺梨儿的野果,放进土洞里任由刺猬自己进食。
哪曾料到,刺猬不领我们的美意,相隔一夜,迫不及待等来天亮再来察看,用石块垒得十分严实的洞门完好无损,洞口的新鲜黄土上有一串细小的脚印,而刺猬已经不见了。
我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刺猬是如何逃走的。
最有可能的是,小刺猬能够像人一样,将垒得严严实实的洞门拆卸开来,脱身之后重新将其复原。
这个念头让我们立刻想到了在乡村无时无刻不在流传的鬼怪妖精的故事。
这些都不是神迹,而是普普通通的神话。
时至今日还能记得,一只斑鸠投入竹林发出的巨大声响吓得我们几个孩子乱成一团的模样。
那时候,没有一个孩子能够充分预见,也许是哪个大人蓄意放走了小刺猬,同时又童心未泯,将洞门复又垒好,引出孩子们的加倍好奇。
我们没有如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大人所愿,在这件事情上久久追究下去。
山间的小动物很多,新出现的野趣足够娱乐每一颗童心。
大人们想必也将灵光闪现般的童趣深埋在繁重的乡村生活中,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剩下来的这一串留在心中的刺猬脚印,经年累月,变得比在城市里所见到的各种人的痕迹还清晰。
这乡土的小小自由哟!
每一次,只要想起来,就会在心中如此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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