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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日,直到练就了一滴不漏的功夫,才算得上是婆婆的媳妇、丈夫的女人。
那时候的新娘子才敢在丈夫面前笑一笑,再放心大胆地在丈夫怀里做一回真正的女人。
只有走在破碎的山路上,才晓得紧邻长江的油菜花为何开得如此惊心动魄。
在地理上被称之为喀斯特地貌的这些大山,太害怕干旱了。
半个月不见雨水落下来,大大小小的天坑比人还焦渴,张开大嘴拼命地吮吸着有可能变成水滴的每一丝潮气。
女人们则纷纷背上背篓,出家门一步一步地沿着陡峭山崖下到江底,将一只木桶灌满水后放回背篓,然后又一步一步地爬向突然变得远在云端的家中。
有一天,一位女人背着因为水而变得格外沉重的背篓走到一处山崖下,忽然听到头顶上有一群家畜在吼叫。
女人晓得那些畜生闻到了水的气味了,不敢再往上爬。
等了许久,畜生们不但不肯离开,最渴的那头牛等不及,竟然奋蹄闯下山崖,摔死在女人面前。
天要黑了,女人不得不哭泣着往这必经之路上爬,她明白接下来会是何种局面。
女人刚刚露头,家畜们就冲上来将她扑倒,背篓里的江水一滴不剩地泼在岩石上。
牛们、羊们和猪们,拼命地将自己的长嘴巴贴上去,吸啊,舔啊,舌头磨破了,岩石上变得血红一片,也不见它们有片刻歇息。
又有一天,一位刚刚出嫁的女子,从那高高的山上急匆匆下来了。
见到江水,女子忙不迭地将焦黄的脸洗成让男人见了心爱心疼的嫩红,又用梳子蘸着江水将蓬乱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将全家的饥渴背在肩上的女子,从早上下山,天近黄昏时才到家门,她一高兴,忍不住叫了起来。
她没说我回来了,一连三声都是说,水回来了!
那一刻,她放松了警觉,也是因为太累,不太高的门槛突然升起来许多,脚下一绊,一路没有泼过一滴的水顿时没了,泼在地上,青烟一冒,转眼间就只有门前青石板的低凹处还有一点水的残骸。
看着一家老小趴在青石板上舔那积水的样子,女子一声不吭地拿上一根绳子,将自己吊死在屋后的树林里。
本地人说这些事情时,目光一直盯着江南岸的高山大岭。
想到从那些自然的皱折中找到散居人家的唯一线索是炊烟。
后来的一个五月天,我独自一人再次来到这一带时,连接江水与陆地的石阶上仍然有背着背篓的老少女人在攀行,我没有找到那颗挂在老人下巴上的水滴,却看到了更多如水一般的汗珠密布在女人的前额上。
不时地,女人伸手抹下一把,重重地摔在石阶上。
一阵叭叭水响传来,那是江涛上涨时拍拍打打的声音。
临近黄昏,我走向无人的水湾,我走向无人的水湾,与眼前早早黑下来的大山一道泡在冰凉的江水中,感觉中那些高不可攀的去处变得更加遥不可及。
相对于一座山,无论从何种角度去接近,所能抵达的也只能是她的背影。
一滴水也是如此,无论如何想象她有多苦、有多深和有多宽阔,到头来所能记下的唯有那一点点的背影。
在各种生命面前江水已经是大得无法再大了。
那是春天所属的一个普通日子,种种背景都在衬托着一个从乡村到城市,又从城市流窜到乡村的男人的矫情。
春天深得不能再深,江水却不满足,一刻不停地上涨,仿佛普通的人性,即使无法触摸那些高高在上的灿烂黄花,也要踮起脚来狠狠看上几眼。
江水中其实一直不缺少油菜花。
在这样的季节里,只要有河流,乡村之花就会像城市里流行的选美那样,众里寻她千百度,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地将一些同伴抛入流水。
在天下的黄颜色中,油菜花是最娇嫩的一种。
流水无骨也比它坚硬,一群花瓣的漂泊不会超过十里,每到尽头就会有新的飘零和坠落。
在流水落花之间,分不清谁是生动,谁是沧桑。
我那**肉体在水湾中不断地遭遇这样的花朵。
如果是在我生活过的熟悉乡村,那些小小的水面轻易就会被各种原因抛掷的油菜花瓣所统治,喜欢洗浴的牛和猪下去了,再起来时皮毛之上的变化,会让人将它们戏称为畜生也发花疯。
季节特有的色泽哪怕只有一片嫩黄,也能让孤独的乡村换上一派清静舒心的广阔背景。
用不着登高振臂,那沁透心脾的美艳与清香就成了呼唤,沉沉地响彻寂寞田野失语乡村。
带着那古老的孤傲,带着那沧桑的清高,一如流水入江的样子,到哪里也丢弃不下的习性,与其说是冥顽,不如说除此一切乡村再也没有别的归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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