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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在记忆中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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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一个人的血脉所系,笔者乡村老家理所当然只能在黄冈。
由于区划的变化,如今的老家所在的那一片乡村被划归一个新生的县份:团风。
在读到那份贫困县名单时,我在心里坚定地认为,假如团风县不是出现在贫困县名单确定公布之后,肯定不会拉下它的。
那一带情形之窘迫,在我连年清明节回乡给爷爷扫墓的短短旅途中显得越来越甚。
在爷爷只能跟在他的母亲后面沿乡乞讨时,这一带最大的出产是水稻,最有名的特产是荸荠。
爷爷百年之后,在天庭里俯瞰,水稻还是该绿的时节绿,该黄的时节黄,那些他不再认识了的年轻的乡亲,依然在那最冷的节气里,将褐色的荸荠从潮湿的泥田里挖起来,一堆堆或一袋袋地摆在公路两旁,余下要做的事情便是一天接一天重复演绎早已是经典故事的守株待兔。
这样的路,总有一端是要通向城市的。
那一带往西去不远就是武汉。
年轻的时候,爷爷没有去那八十里外的黄州城,或者是两百里外的汉口,而选择翻过一座回龙山就能抵达的林家大垸,在那里当了八年专事织布的雇工。
后来的叙述,爷爷一直都在体现自己的感受,那八年是他前半生中最好的时光。
我们只能从爷爷与父亲的回顾中,体会到那时候在上巴河边,有一个叫张家寨村的小地方,和由张家寨村管辖的更小的村落———郑仓,爷爷一家人曾经是何等苟延残喘地过着日子。
那一年,离休之后的父亲回到曾经工作过的黄州城,带着我去看一位长辈亲戚。
去之前,父亲在商店里买了一款最好的女式皮鞋。
在被父亲称为表姐的长辈家中,父亲幸福地回忆,当年自己脚上穿的鞋,都是她亲手做好后送给他的。
父亲的表姐轻轻一笑里却泛出一层往日辛酸。
她说父亲他们兄弟几个,腊月里还光着脚在地里跑,她出嫁后婆家的日子还过得去,所以才能在每年落之前,替父亲的三兄弟各做一双布鞋过冬。
那一年,父亲第一次带我回到这片祖宗之地。
那是一个荒秋,田野间到处生长着叶片同小锯子一样厉害的芭茅,除了猪牛等因为有着坚固皮肤敢与之接触,其余羊和兔子等稍显娇嫩的食草动物,都会对其畏而远之。
父亲他们在童年的大多数时光里,只能光着脚四处奔走,别的都不去考虑,单单这在皮肤上轻轻一拉便是一道血缝的芭茅,足以让他们吃尽苦头。
依照爷爷之说,父亲他们出世还是赶上了那个时代家中最好的时光。
爷爷虽是独生子,曾祖母也只有讨米要饭才将他养大。
奶奶替爷爷生养了一大堆儿女,却没有讨米要饭。
为此,爷爷在心里和嘴里,对那户很久以来一直被人称为地主的人家充满深情厚谊。
雇用爷爷的是后来出了一位影响当代中国历史进程的大人物的林家。
如今,林家那些并非嫡亲的后人,在私自设立的纪念馆里向慕名而来的人介绍说,林家有良田四十九亩、山林三百多亩、房屋三十五间,另外还兼营织布工场一座,其当家人林明卿还执掌着宗族之权。
爷爷没有这样统计过,在极端讲究阶级阵营的“红色恐怖”
时期,别人来问,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回答说林家最多不过是富裕中农。
等到只剩下自家人时,他又会在提起林家的成分时,毫不犹豫地称之为地主。
同时,爷爷还会解释说,当初,那户人家也是很普通的。
爷爷曾经不无轻蔑地说起,直到那个头上长有瘌痢的少年,像后来统率千军万马那样领着一帮胆大妄为的孩子,砸了回龙山上那座庙里的菩萨,那户人家才开始显得与众不同。
爷爷这样表里不一,很明显是感情用事。
因为他一直对我们说,林家当家人待人非常好,林家老大也从来没有做过大少爷,相反,一直是他工余时间里的玩伴。
八年时间,足以让一位雇工同雇主之间产生一种特别的情感。
十几年后,随小儿子统帅的大军一道进入北京城,开始颐养天年的林家当家人还记得爷爷,专门托人带信,要爷爷去北京,仍旧在林家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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