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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东家的房子很大,又是独立地建筑在供销社、卫生院和作为当地最高政府机构的人民公社中间。
很显然,这样做是犯了忌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个时期,有太多与之相同者,没来得及修养出作为乡村中坚分子断断不可或缺的韬光养晦。
下台之后的新房东,长年推着一辆俗称线车的独轮车,给附近的一家棉织厂运送货物。
在当时,这类每天都有现金收入的好事情也不是老实巴交的人所能谋得的。
房东租给我们家一间半房。
所谓半间是在一间大屋正中垒上一堵半高的墙,那边住着房东家刚刚有女孩子上门定亲的儿子。
开始时,我们经常隔着半高的墙说着各种各样的话。
有一天,房东的儿子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黄牛。
一家人里只有爷爷没有对越来越浓烈的牛粪味公开抱怨过。
母亲最先意识到,房东家是在故意这么做。
母亲无权,不敢将一匹布卖到最后时剩下来不足尺寸的零头自行做主便宜卖了。
供销社有规定,这类布匹零头必须集中起来,到月底盘存时,由相关负责人决定如何卖和卖给谁。
房东家多次在母亲面前表示,想用这样的零头花布,为小女儿做件花衬衣。
母亲总也不变的解释让房东生气了。
事实上,房东家翻脸也是有道理的:那些卖剩下的各色布匹零头,向来是内部处理给各种关系特别的人。
享有这种好处的人,经济上的所得十分有限,重要的是口碑,是能够使人另眼相看的乡村政治资本。
就像后来,谁能从供销社弄到两只日本进口尿素包装袋,缝一条裤子穿在身上四处招摇,同样是乡村中一种莫大的荣耀。
那一阵,说是苦苦支撑一点也不夸张。
上学的路,有四五里远。
每天背着书包离开家或者学校后,头上就会笼罩着暴力阴影。
房东的儿子,指使一群附近垸里的孩子,其中一个姓钱的少年,只要碰上了,不管在哪里,一定要走到我面前,狠狠地表示,他一定要打我一顿。
姓钱的少年,是现任的大队干部的儿子。
因为父亲的缘故,姓钱的少年在当地威风十足,一天到晚都被别的少年簇拥着。
他有两把弹弓,还有一把用子弹壳做的土手枪,添上从鞭炮里掏出来的火药后,可以发射削尖了的木楔子。
他所说的打,就是用这两样东西。
姓钱的少年,说到做到,他连我母亲都不怕,故意在供销社门前,将没有装石子的弹弓拉得满满的射击我。
再就是用土手枪了,有一次,趁着我们正在供销社门前玩得高兴,姓钱的少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冲着我们头顶上的天空轰地开了一“枪”
。
平静下来后我才猜测,他终归还是不敢往枪膛里填上木楔子。
每一次事发之后,姓钱的少年与身边的伙伴,总是用放肆的大笑来对抗母亲的斥责。
在余下的半个学期中,我总在提心吊胆,星期天上山砍柴,从他们家附近路过,会不由自主地大汗淋漓。
熬过一九六七年冬季,我们如释重负地告别还没有喜欢够的温泉,举家搬到别处。
几年后,我进了工厂当工人,再碰到姓钱的,他已经成年了,在县城的另一家工厂当工人。
因为工厂间的文艺会演而经常见面,我们没有叙过一次旧。
不过,看上去他总是面带微笑,比从前斯文多了。
在厂部公布的先进生产者名单里,年年都会出现他的名字。
偶尔再去温泉那地方,曾经住过的那一片房屋全拆了,新盖了一座颇具规模的缫丝厂。
房东家的儿子据说当过兵,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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