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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攻之下,老四只好交代是与黄四咪去妙峰山参加国民党三青团组织的东城青年春游野餐会,而不是去会什么共产党的游击队。
将共产党的游击队与国民党三青团混为一谈,严重地混淆了阶级阵线,老四挨一顿臭揍是必然的。
夜晚,老四痛定思痛,认为这顿皮肉之苦源自老三的揭发,老三不该把当年在父亲面前兜出来的老底儿又亮在外人面前,以别人的苦痛换取自己一时的苟安。
想到此,老四大呼:拿纸来,我要揭发!
案情因老四戏迷式的想象力,因他经常将戏曲与生活难以分清的头脑,变得热闹复杂,变得真伪莫辨。
老四揭发顺福不但是五百年前的黄鼠狼,还是受蒋介石亲自指挥的、潜伏在东直门外以烧大碗为掩护的特务,他有十八般变化,他化装成的美女可以以假乱真;老四揭发老二舜镈也是奇人,不但会开飞机,有随时投奔台湾蒋匪帮的可能,还掌握着发报技术,能利用雷电传出无线电电波与全国的美蒋特务联系;老四揭发老三貌似胆怯实则贼胆包天,更有鼓上蚤时迁的飞檐走壁之术,多次盗窃国家机密不说,还配制毒药,毒死结发之妻静蕴,因为他的这些行径都被静蕴发现了……
“文革”
中舜镗想象力的丰富完全超过了当今某些不入流作家胡编乱造的极限,或许也如体味创作的快感一样,在揭发中充分享受到了写作的愉快,从而越发变得不可收拾,以至人们开始怀疑他的神经是否正常了。
总之这场使造反派觉得越打越觉荒唐、越打越没味儿的战斗终于以一个集体联合批斗会的召开而匆匆收场。
批斗会是在金家旧宅举行的,连顺福也在内,挨斗者按各人的角色装扮好了,便开始挂牌登场。
台下头站的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街坊,都是金家哥儿几个曾在人家面前耍“派”
的基本群众。
如今基本群众变成了基本观众,金家几位爷的威风彻底扫地了,特别是在房顶上使枪的老二,往日的意气风发早已**然无存,一张脸惨白得像张纸,没有半点血色,身子晃晃悠悠的,随时有倒下去的可能。
他们每个人依次交代了自己的罪行,所谓罪行就是他们彼此揭发的内容,造反派并没给增添一点枝叶。
台下的街坊听得木然,许是这样的会参加得太多的缘故,9号院的罗大爷甚至说,这会开得没精神,金家的哥儿几个像瘟鸡,不如前几天斗一贯道白瘸子连喊带蹦的好看。
大家也说没甚意思,想回家做饭,又碍着造反队的情面,只得在太阳地儿蹲了晒太阳,跟着造反派喊些口号,好容易盼着游街开始了,才觉着有了些希望。
游街时,老二打头,老三、老四紧跟,顺福断后。
老二和顺福背上像唱戏的武生一样各插了四面白旗,以使这支特务队伍的首尾有所呼应,四个人每人一面铜锣,那锣也是出自我们家的库房,是昔日弟兄们开戏用的家伙。
依着造反派的规定,四个人要敲一声锣骂一句自己……
那天的北风刮得很猛,“特务之队”
在风中走得很艰难。
老二的脸色让人联想到僵尸,那腿只是在机械迈动,他已经没了自己;老三在机警沉着地应对指挥者发出号令的同时,注意将小堂锣打出了花样,让人想到了小丑出台的锣鼓点儿;老四咧着大嘴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吼,死劲敲击着大锣,大有装疯卖傻之势;顺福到底是警察出身,时刻没忘自己的管理角色,诉说自己罪行的时候仍忘不了低声吆喝前面三位步子走齐了,保持着队伍的一条直线。
风吹得队伍首尾的小旗猎猎作响,队伍绕着破旧的金家宅院转了一圈又一圈,街坊们看得没劲,终于散了,最后只剩了三五个观众,多是半大孩子。
“特务之队”
仍在转着,因为造反派没有让他们停下来。
我看着疲惫不堪的哥哥们,只想起“门户凋残宾客在”
、“西风吹尽王侯宅”
这些很悲惨的句子。
我遵照母亲的吩咐,将精力集中在排头的老二身上,母亲说其他几个问题不大,就怕老二吃不住劲儿,他的心气儿高,怕受不了这个。
所以我和舜铨做好了准备,只要老二一倒下,我们俩立刻就过去把他架住……
那是金家兄弟最难忘的一次聚会,这一切真应了死鬼静蕴说的兄不友、弟不恭,亲情疏冷,事变百出的预言,只是没有想到结局会是这样的惨烈,这样的残酷。
当晚,老三、老四回去了,老二仍住在后院小屋里。
母亲熬了一碗小米粥让我给他送过去。
我端着粥来到小屋,门开着,老二正在灯下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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