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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后头喊,喂,你还来不来?
沈继祖连头也没回。
我追到西跨院时,只见那妇人正跪在雨地里泪流满面地向二娘的窗户磕头。
妇人的衣服沾透了泥水,好像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只将头一下一下在地上点着,做得一丝不苟,这使我觉得她的礼行得认真而重要。
磕完头,妇人抽抽泣泣地拉起她的儿子走出门去,沈继祖脚上那双小皮鞋,也毫无顾忌地踩在水洼中……
来到二娘房里,我看见刘妈正在给二娘摩挲胸口。
二娘脸色青紫,艰难地大口喘着气。
屋内地上,除了碎了的药碗以外,还扬撒了不少票子。
我的母亲也在跟前,给二娘一勺一勺地喂白糖水。
二娘喝了几口,情景好些了才说,一个冰神玉骨的女儿,即使嫁个讨饭的花子也不屈其倾城之貌,配此下流,实在污了世家名声,偏又在这个时候来寒碜我……她是成心要我死……母亲说,二格格也是一片孝心,知道家里钱紧,给您送过些来,也是做女儿的本分。
您这么不给她脸,让她在孩子跟前怎样做人?二娘说,她怎样做人是她的事,她的儿子沈继祖继的是沈家的祖,与金家没关系。
刘妈说,您怎么知道他不继金家……
我这才知道刚才来的是二格格,便很后悔没有多看她几眼,活生生让个美人儿从眼皮底下跑了。
二娘将金家的姑爷,也就是沈继祖的父亲归于“下流”
,也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难怪沈继祖在我跟前不愿说他的父亲是谁,原来他的父亲是属于“下流”
的,连讨饭的花子也不如。
后来我几次仔细回忆二格格的面容,似乎除了满面泪痕之外就是那件跪在雨水里的湿袍子,再无其他。
二娘死了,将消息设法告诉了在外头的父亲,父亲因为战事相隔,滞留在西北,没有赶回来,办丧事时我也没再见到二格格。
办完丧事,刘妈打点行李准备回安徽老家去,老三送了她一枚金镶珠石云蝠帽饰,以慰其几十年在金家的辛苦操劳。
这枚帽饰是慈禧赏给我祖母的物件,金色蝙蝠的头与尾各嵌了一颗圆而大的东珠。
这种珠子产在东北乌拉宁古塔的诸河中,采珠者于清水急流处采捞,百余蚌不见有一珠,得来十分不易。
有珠的蚌要用纸包封,送至总管处,由将军与总管共同挑送,不足一分重,不够光亮圆润的仍然投人河中,以示严禁不敢自私。
故清朝宫廷中使用的东珠粒粒是大而圆,没有皱皮的,以分量而定品级。
不是皇亲显贵,没有资格佩戴东珠,亲王朝冠饰东珠九颗,郡王八颗,镇国公五颗,我祖父可戴四颗,祖母亦有诰封,也戴四颗。
这帽饰原是镶在祖母朝冠上的一对,祖母去世时给了大娘、二娘一人一枚,老三拿他母亲的遗物转赠刘妈,足见对刘妈的看重。
刘妈自然知道珠子的价值,死活不敢接,说蓬门小户,兜不住这么大的福分,遮不住宝物的光彩,既是二娘的东西还是给二格格留着吧,她不能要。
老三听刘妈又提起二格格,转身拂袖而去,临出门扔下一句话:她不来我娘也死不了!
屋里只丢下刘妈拿着帽饰站在那里发呆。
她猛抬头,见我在桌前趴着,便说,我怎么能要这个?这不该是我的东西,拿回刘家,它得把我们压死。
我说那么个小玩意儿怎能压死人。
刘妈说她命薄,有了这个只能招祸……刘妈在房里转了几个圈,后来就用盒子把那亮闪闪的东西收了,对我说她不能拂了老三的面子。
我说,那你就快带走吧。
刘妈说,你以为我真敢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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