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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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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医院联系舜铨入院事宜,因考虑是自费,院方给予很大通融,就这亦需先预交押金八千元。
医院的人说,这种病到现在程度,本不应收住,在护理方面力量牵扯太大,现在护士又奇缺,考虑病人是个德高望重的画家,家属又确有困难,收也就收了,但钱是需要大量准备的,八千元只是底金,另外还需三日结账一次,按治疗、护理情况交款。
我一一点头答应,咬着牙说,钱我们不在乎。
出了医院门我就给西北的丈夫打电话,让他速筹三万元,两日内电汇北京。
他说三万元岂是两天能凑齐的,就是借他也要跑几家。
我说两日期限已够宽松,七兄的病可是以时计算啊。
他仍表示有困难,说是单位卖房,才交过房款,熟识的几位朋友囊中都颇拮据。
我在电话里发了脾气,说他是冷血动物,不谙手足之情。
他说,你这是怎么了,干吗这样,我又没招你?我开始哭,将压在心头的抑郁一并释放。
丈夫迟迟疑疑地问,你哥哥是不是已经死啦……负责公用电话的小姐不耐烦地说,有话快说,要哭坐到那边椅子上哭去,后边的人还等着使电话哪!
我料定小姐与我丈夫——样,都属独生子女范畴,他们没有兄弟姐妹,自然体会不到相濡以沫的手足分离是多么的惨痛,它比与父母相离更让人难以接受。
失去父母是大悲大痛,兄弟相离则是渗入心骨的钝痛,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凄楚楚,更是兔死狐悲的怯怯惶惶。
回家的时候,顺便去东安市场北门丰盛公买乳酪,这是舜铨平日爱吃的。
儿时,父亲常带着他和我来这儿喝酪,吃奶油炸糕。
那时的丰盛公是个院落,绿门脸儿,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父亲去世后就是舜铨带着我来,一人一碗酪,一人四块炸糕,完了还要添一碗八宝莲子粥,直吃得弯不下腰,才拉着我的手顺金鱼胡同慢慢遛回去。
遛到东四牌楼,我就又开始“饿”
了,必得让舜铨领到回民老马的摊儿上喝一碗素丸子汤,才肯回家。
逢到我嘴上沾有汤迹,他便会弯下腰来用手帕细心地替我擦净,然后拉起手再走,那情景不像兄妹倒像父女。
如今,昔日冷清的金鱼胡同已变作宾馆商店林立的大街,东安市场也大改往日模样,变成一座辉煌灿烂的商城,而丰盛公已无处可寻……我忽然觉得极累,便靠在东安市场的门柱上,呆愣愣地看着进出市场的男男女女,有空手的,有携物的,好像大家都很有钱,都活得惬意而自在。
惟有我,像被美好生活甩出来的倒霉蛋儿。
回到家里已经亮灯,舜铨的屋里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我以为是文物部门来的人,朝他点了点头。
孰料那人张口叫了我一声“大表姐!”
一下把我推入五里雾中,半天回不过神儿来。
称我为表姐者南方口音,面孔白皙,身材微胖,穿戴极普通,眼镜后面是一双俊美有神的眼睛,称呼我的时候那双眼便亲切坦诚地望着我,没有骄矜与张狂,也没有卑琐与不安。
我告诉来人,我不是什么大表姐,若真该做谁的表姐也排不到“大”
的份儿上。
对方很诚恳地说因为从未有过往来,许多事他搞不清楚,这次来北京,就是想把一些该弄清楚的事弄清楚,冒昧上门,实在是失礼之至,原来他是想写封信来,但三言两语又说不明白,所以就自作主张地来了。
我这时才看见舜铨的炕头放了束淡粉的菖蒲花,系着缎带裹着塑料纸。
能选鲜花作为初次见面礼物者,当不是俗人。
舜铨正在看一本《美文》杂志,那上面有我写的一篇散文《太太与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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