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热天中文网】地址:https://www.rtzw.net
他在北京给人打小工,抹抹房顶,盖个小房,成了社会闲散人员。
很长时间里,廖家的日子过得相当清苦,廖大愚也是在近四十岁的时候才说上媳妇的。
廖先生的老伴儿对与廖先生共患难的金舜镡一直耿耿于怀,实在是没有道理。
倘若没有后来金舜镡为廖先生的上下奔走,没有她“修建纪念堂老建筑工人必不可少”
的建议,没有她对抢救频遭破坏的中国古代建筑和保护古建人才的呼吁,对廖先生的起用,怕是遥遥无期的事情。
以廖先生那种“雨打梨花深闭门”
的孤寂与清高,以他那种“福莫长于无祸”
的懦弱和胆怯,靠他自己去找有关部门要求平反昭雪,是门儿也没有的。
而那些繁杂、那些央求、那些诸多的说不清道不明,只凭了金舜镡两个电话就全解决了。
转眼到了退休年龄。
廖先生因在一解放时就由金舜镡介绍参加了建筑队,依着政策,连科长也没混上的他,最终竟成了全国解放前参加革命的老干部,工资百分之百照发,享受离休干部的一切待遇,这对廖先生来说更是捡来的福分。
但是,生活中的事往往与人们的初衷相违,金舜镡越是帮忙,廖先生老伴儿越是有看法,虽然喜怒不形于色是中国人悠久的教养,但廖家太太在胡同里碰见我们金家人的那种别扭,谁也看得出那是对我们发自内心的厌恶。
是啊,全国那么多冤假错案,金舜镡为什么不帮别人,偏偏要帮廖先生?
我实在觉得我们家的四格格委屈极了。
现在,为四格格的事来求助于廖先生,当着老太太的面,让人难以启齿。
当然,这对死者来说已无关紧要,或许她压根儿就不以为然,但对活人来说难免尴尬。
正在犹疑时,廖大愚从前院匆匆进来了,对我说,我猜你就直接到这儿来了。
我说,大师还用猜吗?算也该算出来了,真没想到你现在这么红火。
大愚显得很不好意思,搭讪着说,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别人找上你了,你说什么他都信,摆也摆不脱,这就叫牛套上轭了……廖先生说,这都是他自找的,他是巴不得呢!
大愚说,还不是跟您学的,没您的旗号我也到不了今天。
廖先生说,我什么时候像你这样了,我一辈子本分老实,没做过亏心事儿,不像你,终日地坑蒙拐骗。
大愚说,您这话说得有点儿损,您说我骗谁了?是别人来找的我,不是我上赶着去找别人……
我不想听廖家爷儿俩的拌嘴,就直接说了朋友托找墓地的话。
廖先生听了半天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西边的天空发愣。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西边天空是一片凄艳的晚霞,那是如今的北京难得见到的景色。
廖先生沉默了许久说,从你一进门,我就算计着该是这件事儿了,不是你来求我,是运数走到这一步了,这是早晚的事儿。
听口气,好像廖先生又已经明白我不是金舜镡了,不过他既然没有点明,我也不便说破,我说了两处墓地的情况,还说了死者孩子们的倾向。
廖先生叹了口气说,现今的人为先人选择墓地多想的是自己,指山为龙,以形为腾,或喻家代昌吉,或喻门族衰微,其实这都是歪曲了风水的原意。
看风察水,应以奉亲为计,勿以富贵为谋;选择墓地的标准,要使神灵安,说到底是心灵安罢了。
我问,谁的心灵安?是生者还是死者?廖先生说,当然是死者,墓地都是活人选的,活人喜欢哪儿就埋哪儿,不管死者的意思,人若能按照自己的意思而葬,那真是一种几世修来的福气,可惜,这样的人不多。
我问,西山怎么样?廖先生说,不怎么样。
西山虽然草木繁茂,苍烟若浮,从气势上来说还差得远,土香而不腻,石润而不明,虽藏风得水却不聚气。
石为山之骨,土为山之肉,水为山之血脉,草木为山之皮毛。
西山没有老硬石骨做体,根枝终迫于狭窄,还是土肉居多,比起昆仑山来,实在是没名堂极了。
我说:那您说,墓地选在哪里好呢?廖先生说,这得容我想想,一时怕说不出来。
这时,大愚身上的电话响了,他很夸张地接电话。
电话是他的一个熟人打来的,意思是本人要到南方去发展,征求大师意见。
大愚说,不可,您是属猪的,亥的正位应该在西北,您往西北发展当是正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